第六十二章 团聚

唐朝诗人陆畅有一首《山出云》，描写的是群山峻岭的美景，诗中写道：「灵山蓄云彩，纷郁出清晨。望树繁花白，看峰小雪新。映松张盖影，依涧布鱼鳞。高似从龙处，低如触石频。浓光藏半岫，浅色类飘尘。玉叶开天际，遥怜占早春。」

陆天宇的家乡清水村，便座落在这样的秀丽群山之中。背靠海拔三千多米的天阳山，左右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山脉，常年郁郁葱葱，各种动植物资源极为丰富；村前则是一大片地势平坦的山地，上面种满了各种农作物。一条羊肠小道从村旁穿过，这是清水村和外界的唯一一条通路。

陆天宇只身站在村口，望着那业已废弃的大磨盘，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林，望着那高矮不一的房屋，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走便是三年多的时光，爸妈和小妹，我赶了回来了！

「这不是天宇嘛？今年赶了回来过年了？」

「小天宇，你可终究赶了回来了，你爸妈都想死你了！」

「天宇，大学念得怎么样？城里的生活还适应吧？」

「天宇，好几年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呢！」

走进村子，一路之上，村里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都热情亲切地跟陆天宇打着招呼。清水村也就五十多户人家，二百多口人，虽然大家的生活都不富裕，但这并不妨碍人与人之间那份淳朴真挚的情感。

在乡亲们的一片问候声中，陆天宇快步来到了自己家门口，还是那扇破烂的木门，还是那间破旧的小屋，尽管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很暗，站在门外，屋里的情形几乎都看不清楚。

「爸妈，我回来了！」强忍住内心的澎湃，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陆天宇抬腿迈进屋里，轻声嚷道。

「谁？谁赶了回来了？」

「是天宇吗？是天宇赶了回来了吗？」

随着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声线，从里屋走出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妇女，步履蹒跚。

「妈，是我，是我！我是天宇！」憋了很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刷刷流了下来；压抑了很久的亲情血肉情，在这一刻终究暴涌了出来。陆天宇扑上去，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泪水打湿了母亲的后背。

如今的陆天宇比母亲高了一个头都不止，但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变成了那个偎依在母亲怀中，听着葫芦娃、小龙人故事的孩子。

蓦然之间，他想起了一句话，「无论孩子多大，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他或她永远是母亲心中的小娃娃！」

「天宇，真的是你？娃啊，你可赶了回来了……」母亲伸出干瘦的双手，徐徐抚摸着自己孩子的面颊、头发、肩膀，老泪纵横。

松开双臂，陆天宇低下头，凝视着那张在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面容，白头发又多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愈加深显，原本还有些红润的双颊现在是一片消瘦。

「妈，我前几年没有回来过年，你们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你在大城市读书辛苦，用钱的地方又多，这来回一趟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不值得。我和你爸都很好，你不用忧心。娃啊，你今年作何突然赶了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不然的话，你爸还能去接你一趟。」

「妈，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人惊喜。对了，爸呢，怎么没有看见他？还有小妹呢？」

「你爸去山上采些中草药，准备拿到城里集市去卖掉，好买些年货回来。一菲她今年要参加高考，学校里还没有放假呢。」母亲紧紧攥住儿子的两手，轻声说道。

至于陆天宇的小妹，陆一菲，今年十七岁，在凯安市第一中学读文科，今年高三，成绩相当不错。对陆家夫妇来说，这一对子女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凯安市是西南地区有名的中药之乡，清水村也不例外，凭借合适的地形地貌、怡人的气候湿度，附近山中各种野生药材随处可见，这正应了那一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陆天宇回来了，母亲随即开始张罗起来，要为儿子准备一顿地道可口的家乡饭菜。

灶台旁边，母亲负责切菜、炒菜，陆天宇则负责加柴火。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灶洞中红彤彤的火苗，望着母亲忙碌不停的身影，陆天宇感到一股暖意流淌在自己全身上下，回家的感觉真好！

「晓红，我赶了回来了。」就在这时，从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而略显疲累的声线。

「是爸回来了。」陆天宇从小板凳上一跃而起，急匆匆奔向大门口。

一人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跟前，背上的药篓，手中的锄头，衣服上、鞋子上的层层泥土，还有一脸的疲惫，正是陆天宇的父亲陆志军。

「爸，你咋这么晚才赶了回来？」陆天宇突然一阵心酸，嗓子口似乎被何东西堵住了。

为了养家糊口，业已年过五旬的父亲，一面在田间劳作，一边还要上山采摘中草药，连大过年都不休息，这其中的辛劳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用瘦削但又坚强的脊梁撑起了此物四口之家，尽管很艰难，但依然没有垮下。

「天宇，你回来了！我进村的时候，邻居们都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看来他们没有骗我。赶了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先吃饭，让你妈做几道好菜，你回来一次不容易。」陆志军望着自己的儿子，嘴角微微有些颤抖。

陆天宇清楚，父亲一向沉默寡言话不多，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上，可能也就一句话。这一次，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在印象中，仿佛还是从未有过的。

望着父亲统统花白的两鬓，还有那微微弯曲的脊背，小伙子心头一震，忙上前一步，一面帮着卸下药篓，一面轻声问道：「爸，最近田里收成还行吗？」

「还行，不错。」陆志军又恢复了平时的寡言少语。

「孩子他爸，你回来了。来，一起吃饭吧，我刚做好。」这时候，母亲邓小红端着一碗炒笋干、一碗炒山药走出了厨房。

陆天宇回家的第一顿晚饭，尽管很简单，只有两个菜，但他却吃得香美无比，只因他吃出了家的味道，品出了家的温馨，闻到了家的幸福。

但这种美好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不速之客蓦然出现在陆家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