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情 第21章 算计

第二天一早，长烨起来自行洗漱时，觉着隔壁安静出奇。他以为昭阳公主脾气阴晴不定，故意和他别扭，独自跑出去，也没太在意。

直到两个时辰，他运气疗伤完毕，才觉着有些不对劲。

「公主人呢？」

长烨一口气喝完汤药，看了眼站一旁的离虎。

离虎微叹口气，一边收药碗，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人东西推到长烨面前：「天不亮公主就回九天了，临走时命末将把这个交给大人。」

「是何……」

长烨望着桌上核桃大小的物品，不由一怔，话未说完就沉默下来，良久他面沉如水追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疾藜山结界附近。」

长烨「哦」了声，摆摆手令离虎退下。

离虎就是再粗线条也看出事情的微妙，再说昆仑仙君和昭阳公主那点事早就不是九天的秘密，他本想安慰两句，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终摇头叹息，退了出去。

屋内一下又静了下来。

即便时隔三百年之久，长烨还是一眼认出桌上的东西，这是一枚雕核兰花，技艺精湛，栩栩如生，更重要的这是九天之上蟠桃桃核所制。

天规有定，九天之物不得下界。即使是一枚丢进厨余的桃核，也不能破戒。

长烨微微蹙眉，眼神流露一丝不易察觉心痛。

当初那丫头作何那么傻……

现在想想，起初是他做了错误示范，才让对方犯了难辞其咎的罪过。

如果能早点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事态会不会是另一种逆转？

长烨无力地靠着榻椅上，目光遥望窗外一席碧天，耳边像是还听得到那天绝望的呼喊——

她说，长烨你心好狠！

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心上，钝痛得无以复加。

最终，他没忍住，一口血呛出来，喷洒在窗台上，胸口的内伤从疼痛到麻木，长烨自嘲地笑笑，觉得今时今日是他咎由自取。

要不是离虎一贯敲门没人应，破门而入，长烨真想就这样睡死过去。

「昭阳都回去了，你还待在凡间干吗。」

他醒来看见守在门边的人，低落的心情有些烦躁。

「大人，您变了。」离虎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低下头捏紧拳头，压抑地语气带着几分痛惜，「从前您绝不会自暴自弃。」

长烨一只胳膊压在额头上，自顾自道：「你回去吧，顺便转告帝君，下月初十我会将九黎壶带回九天，容他再宽限几天。」

「那您伤势作何办？」

「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

「昭阳公主那边呢？」

「她原本就不该跟来，现在回去正好。」

「仙君！」离虎终于忍不住，暴涌出来，「您再这样下去，帝君迟早会对您失去耐性的，难道您真想永久流放人间，再不回昆仑了吗？！」

长烨沉默了一下，带着疏离和冷漠的神色，睨了他一眼，徐徐道：「我劝你赶紧回去，私自留守谪仙，明知故犯，后果如何，你心知肚明。」

「末将留下也是经公主同意的，」离虎倔强地抬起头，毫无畏惧，「就算帝君责怪下来，末将最多落个办事不利，但不影响协助长烨大人收服上古神器。」

「这套说辞你倒学得挺全。」长烨想起以前带兵的种种，脸色微霁，「你别忘了自己身份，伴君如伴虎，说话还是谨慎些好。」

离虎赶紧抱拳说是，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缓解不少：「只是末将不明，自魔太子沧奕被神器所伤后，听说一直未愈，魔界也不敢轻举妄动，三界现在一片祥和，为何帝君偏偏挑这个时候去取九黎壶？」

「那本是我下界前未完成的事情。」

长烨不想过多解释他与昭阳之间的事情，随口敷衍。

离虎不解：「就算如此，帝君也没必要现在劳烦大人亲自前去，何况九天上仙众多，现在南极大帝和贪狼星君极得帝君信任，随便挑选谁前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是以，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长烨不想把离虎拉进自己的纠葛，转了话题，「我现在有伤在身，不便出行，反正要等到下月初八，趁空你去疾藜山附近好好探查，我们提前找到结界薄弱处，也方便下次进山。」

离虎领命离开。

几天后的时间里，长烨都是独自一人在客栈养伤。

随着精神的慢慢恢复，他对那枚核雕逐渐起了疑心。

「公主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

等离虎回禀完探查情况，长烨拿出雕核，放在台面上。

离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公主没说，末将也不敢多问。但末将推测，应该是下属们帮公主寻找乾坤袋时捡到的。」

「乾坤袋？」

离虎点了下头：「公主说是逃跑时遗落的，所以命末将们去找。」

长烨沉吟了一会：「乾坤袋也是在疾藜山结界附近找到的？」

离虎称是，长烨颔首，果真他猜的没错，这枚雕核并不是昭阳刻意携带的。

难道是守壶人的？

长烨皱起眉头，觉着也不对，九黎壶归隐疾藜山上千年，守壶人是无法摆脱桎梏，自由行动的。

「您不会以为守壶人会老老实实交代吧？」离虎猜测他的心思，觉着有些不靠谱。

长烨摇摇头，收起那枚核雕在手中，紧紧攥住：「这事我自有办法。」

转眼已是下月初八，长烨的伤势基本痊愈，他带着离虎很顺利提升了疾藜山的结界，甚至很快找到守壶人的藏匿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两人寻了大半个时辰，也未见守壶人的踪影。

「难不成这家伙怕了？」

离虎踢了脚横在地面的枯枝，啐了口唾沫。

「未必。」长烨很是谨慎地看了看周遭，「小心有诈。」

语音刚落，一阵狂风大作，顿时旋起漫天黄沙，搅得视线明暗不清。

「仙君小心！」

离虎立即抽出神器，神色惶恐与长烨背靠背站着。

长烨嗯了声，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听见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势如破竹从四面八方涌来。

「离虎不要走散了！」

长烨迅速翻出剑花，截住无数幻影流剑的正面攻击，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五彩披襟，捏了个诀，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看来你俩做好一起赴死的准备。」

一人身影冷笑着，带着浓厚的杀气，从漫天飞舞的黄沙中出了来。

长烨明显感觉守壶人和上次交手时不一样，先发制人：「我们没有再交手必要，上次若不是昭阳出现，我早就取走了九黎壶，这次我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守壶人冷哼一声：「我没话要跟你说！」

说着，他周身幻影流剑密密麻麻横在空中，排成一面墙，剑身无一不对准长烨和离虎，只要两人稍微动弹，便会扎成筛子。

离虎捏紧手上神器，咬牙道：「仙君，对方都搏命了，我们何必手下留情。」

长烨想了想，表示同意：「留活口，我还有话要问。」

离虎没说话，提前发动攻击，手上伐魔戟忽地变成九节铜鞭，如赤蛇流窜，所到之处红光乍现，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剑阵中央，幻剑瞬间布成一排压制回去，远远看去如同银赤两条巨蟒缠斗一起，掀起满地烟尘。

陡然铜鞭一闪，冲破剑阵，如离弦之箭俯冲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住手！」

长烨的怒吼和剑身断裂声混在一起，淹没在巨大气流里，守壶人如同一片树叶抛入空中，活生生被铜鞭甩成两截。

「你！」

他怒视身旁的人，收回五彩披襟，一刀将他打飞。

再等长烨走到守护人身旁，所见的是他半截身子倚在石头上，嘴里冒着血泡：「我就清楚……我就知道……他死了，我也活不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没想杀死你。」

长烨带几分歉意垂下眼眸。

守壶人露出蔑视的神情，讥诮道：「你没想吗？上一次要不是九天公主捣乱，你就准备杀了我吧？」

长烨一时语塞，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若愿意借出九黎壶，我未必下狠手。」

「借？」守壶人大笑起来，呛出更多的血，不管不顾道，「那雕核的傻子说得对，你们上神都是冷酷无情，还不如魔界有情有义。如今你们派人杀了他，我更加不会相信你们！」

说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眼中的一丝光亮随即黯淡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长烨有些错愕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话，顿时恍然大悟过来。

他立即回身，飞奔到离虎身旁，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质追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杀死守壶人？」

离虎苦笑了一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低下头：「大人都恍然大悟了，何必还问末将。」

长烨反手将剑横在他脖子上，冷道：「说，昭阳还清楚何！」

离虎没有退缩的意思，相反十分平静，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公主只说，这是给大人的机会，如果大人不动手，便要末将代替。」

长烨丹眸微眯，一脸愠色：「为何要杀雕核之人？」

离虎因剑气所伤，咳了两声：「这，末将就不知道了。」

语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丝绢：「这是末将私下打探雕核人的所在地，大人现在去应该还能发现何。」

离虎继而苦笑：「仙君曾教过末将，军令如山，末将不得已为之，但能帮仙君的也只有这些了。」

长烨并不接手，也没有放开离虎，语气冷冷的：「我怎么相信你？」

长烨考虑不一会，松开了手，拿过丝绢，突然冷静地让人惧怕：「离虎，你拿九黎壶回九天邀功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离虎痛苦地抬起头，望着祥云之上长烨的背影，喃喃自语：「仙君啊，仙君，昭阳公主再不是那个在昆仑山玩耍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