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来,纪瀛寒隐姓埋名,对外声称是投奔老徐的远方侄儿,在酒肆干起营生活计,闲时摸索恢复元神之法,本是相安无事。不想这位韩大公子料事如神,竟轻易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纪瀛寒敛色屏气,暗地以眼神示意,老徐终于从发财的美梦中醒转过来。韩筱卿见两人脸色各异,心知所猜无误,面前这位叫卖狩猎宝典之人正是一年前名震邝、越二州的神秘高手,想到此处,不由得哈哈大笑。
「公子何故发笑?」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我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堂堂纪大侠刚才叫卖起来极其上道,是把做生意的好手。」
韩筱卿一笑,冰消雪融。
纪瀛寒自觉尴尬,却仍板起脸孔追问道:「天下之人千万,公子怎么能认定我就是纪瀛寒?」韩筱卿眉尖微挑,出言恭维:「瀛寒兄气质独特,有初升朝阳之气势,在下与兄虽未曾谋面,但早已神交许久。」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纯属胡说八道。韩家商号众多,商队行遍天下,织成一道极其强大的信息网,尤其是在韩家核心势力所在的邝、越二州,什么事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线。
话说至此,纪瀛寒只能坦然承认。
「没错,在下纪瀛寒。我与韩公子素不相识,神交就免了吧。」他态度冷淡,欲近而远之,韩筱卿却颇有兴致,神采奕奕:「瀛寒兄有所不知,你和我家还有不小的缘分。」他神秘地压低声线悄悄出声道,「兄台你姓纪名瀛寒,家姊姓韩名缨姬,你说算不算缘分?」
纪瀛寒,韩缨姬?
一旁的老徐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在大声叫好:「哎呀呀,天赐缘分,无巧不成书,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他话未说完,瞥见纪瀛寒凛若冰霜,吓得立马住嘴。
纪瀛寒冷冷出声道:「名字巧合罢了,与天地无关。」老徐生怕引火上身,慌忙移动碎步,贴近他耳边低语道:「今回发财了,说真的,你那旄牛兽珠卖百金都是大赚,何况是万金!」
老徐被财迷眼,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定约收款,生怕夜长梦多。纪瀛寒却心有疑虑,小小一枚兽珠,何以价值连城,韩筱卿不说恍然大悟,就算十万金也不卖。
「此珠不卖,还是我留着赏玩吧。」
韩筱卿微微一怔,事前他想过纪瀛寒可能讨价还价,却没想到他竟毫无兴趣,不由诧异问道:「瀛寒兄莫非是嫌价格太低,我们还可以再谈。」纪瀛寒坚定摇头,说道:「小小兽珠,不值万金,除非另有原因。韩公子若不说明,我怎敢卖如此高价?」韩筱卿目光如炬,出声道:「我若说是为收藏之故,瀛寒兄是否相信?」
纪瀛寒并不答话,徐徐伸出右掌,摊开掌心露出粗石般的旄牛兽珠。韩筱卿立即认出,看得双眸都直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答就是不信。
韩筱卿脸色渐变,低沉出声道:「我买此珠,是为救家姊性命,与我家姊比,区区万金算得了何?」说到伤心处,他轻咳数声,又继续出声道,「一年前,家姊偶染风寒,初时本以为是小疾,没想竟久治不愈且日益沉重。家父遍访天下名医,终究寻得一剂治疗偏方,药引就是这旄牛兽珠。」
纪瀛寒不置可否,总觉似有不妥。
韩筱卿见他不信,不由得叹息:「哎,不瞒瀛寒兄,我家收藏兽珠之中一等上品多的是,如果不是为了救人,你这珠子送我也不要。」
韩筱卿有老徐在旁助阵,精神为之振奋,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名医说了,要是没有这珠子,家姊再挺只不过三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瀛寒兄侠肝义胆、英雄盖世,肯定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老徐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走,慌忙打起圆场:「兽珠为兽类精华所聚,本就有入食入药之用,比如犬类兽珠能够补肾,鸟类兽珠能够明目,旄牛妖力十足,乃是三等神兽,兽珠尚算珍贵,能救人性命也不稀奇。」
纪瀛寒并不吃他的激将法,反而又问:「令姊究竟得的是何怪病?」韩筱卿细细描述一番,就是容易疲劳、眼睛变色、每天昏睡时间越来越长。纪瀛寒觉着症状并不严重,疑惑问道:「会不会是令姊的体质不好?」韩筱卿连连摇头,涩笑道:「瀛寒兄有所不知,家姊可不是娇弱女子,我韩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论武学造诣,她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