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突如其来的归途

牛车不多时到了另一批书记官面前。

「您好，」安宁稍微注意了一下措辞，「我和我的……我的上司托勒斯泰尔侯爵来这个地方登记……」

按理说，这里应该说「我的主人」，然而安宁愣是没有把主人二字说出口。

安宁毕竟是现代人，而且来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国度，低头叫一个外国小毛头主人，抗拒感来得比安宁预想的要大。

好在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没怎么在意安宁这个磕巴，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记事板，突然表情一变：「你说托勒斯泰尔侯爵阁下？」

安宁点头：「是的。」

「太好了，卡内基将军此刻正寻找侯爵阁下，侯爵阁下现在方便吗？将军阁下要见他。」

「呃，侯爵阁下……」安宁正要回答，刚刚还在昏睡的克罗茨小少爷就坐起来，高举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安宁注意到他高举两手的时候，还以为他习惯性的敬了个法式军礼。

没办法，从人人乳法的时代过来的人，有些习惯一下子改不掉。

打完呵欠之后，克罗茨才注意到面前的登记官，他随即兴奋的开口道：「我是克罗茨·德·托勒斯泰尔准尉，我还能继续战斗！请把我编入步兵队！」

安宁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不想再被塞进线列步兵里在前线冲锋，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打断克罗茨的话。

然而书记官摇头叹息：「不，侯爵阁下，恐怕我们不能让你加入我们的步兵部队，将军阁下此刻正等你。」

克罗茨看起来甚是失落，他嘀咕了一句：「肯定是我父亲给他寄信了……」

安宁不动声色的听着，心里祈祷卡内基将军会把这位侯爵先生——或者侯爵小姐给送回巴黎去。

书记官：「于勒下士，带他们去见将军。」

一名下士向书记官敬礼，然后转向牛车：「这边请。」

先下车的安宁赶忙上前一步撑住他，手自可然的环上他的腰。

克罗茨在牛车上站起来，微微一跃跳到地面，结果一下没站稳差点摔跤。

这让他越发感觉克罗茨是个女人，因为这腰实在有点太细了。

克罗茨：「谢谢。」

「不客气。」安宁确认克罗茨站稳之后，才抽回手。

于勒下士低头看了眼克罗茨的长筒袜，忍不住开口道：「侯爵阁下，看来您没少吃苦头啊。」

克罗茨的长筒袜和紧身套裤已经脏兮兮的，尤其是那双白丝袜，再脏一点就要成黑丝袜了。

克罗茨笑道：「还好，多亏了我的随从安迪非常能干。」

安宁点点头，他倒是不介意克罗茨多夸自己几句。这样一来自己就坐实了随从的位置，能够一路送他回到公爵身边了。

说话间两名法军士兵上前对载安宁他们来的老农下令道：「你能够走了了，掉头！」

老农一脸疑惑的望着法军士兵。

安宁赶忙上前用德语说：「你可以走了了，甚是感谢你。」

老农点点头，随后两手合十：「祝你们好运。」

安宁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暗自思忖这老农帮助侵略军就算了，还对敌人说祝你们好运。

果然现在的德意志民族意识还没有觉醒啊，打仗只是贵族老爷的事情。

老农赶着牛车走后，书记官对安宁竖起大拇指：「德语说得不错啊。」

克罗茨：「对吧，我也觉着他德语说得太好了。」

书记官疑惑的看着克罗茨：「呃……他不是公爵家的随从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家的随从德语说得咋样你没概念？

克罗茨：「这……随从是我父亲选的，我事先不知情。」

「这样啊。」书记官撇了撇嘴，像是不打算继续计较这些细节问题了，「快走吧，别让将军阁下久等。他今日一早就下令要我们确认溃兵里有没有姓托勒斯泰尔的人了。」

克罗茨抿着嘴：「好吧，带路吧，下士。」

叫于勒的下士点点头：「这边来。可能还要走上一段距离。」

**

在于勒下士的引路下，安宁和克罗茨走了很长一段路，爬上了法军正在布防的小山坡，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坡另一面是大片的法军营帐。

此物年代军队是要扎营的，不像后来的军队会在老百姓家里借宿。

正只因要扎营，是以此物时代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辎重人员。

比如法军一人步兵团编制三个营，其中一人营就会作为后备营，主要负责扎营之类的杂务，有时候也负责守备营帐。

大革命之后改制的法军只因在本土作战不用扎营，而是借住在老乡家里，结果就拥有了无以轮比的机动性，能把当时欧洲封疆领主们的军队锤得满头包。

于勒下士带着安宁和克罗茨来到了一座大门处插着将军旗的帐篷大门处，大喊了一声报告。

帐篷里慢条斯理的传来回应：「进来。」

下士这才掀开帐篷的门帘钻进去，大声报告说：「将军阁下，托勒斯泰尔侯爵阁下此刻正帐篷外。」

「哦？」安宁听见帐篷里传来一声饱含惊喜的回应，「真的吗？太好了，快让他进来。」

下士立刻掀起帐篷的门帘：「侯爵阁下，请进。」

克罗茨一脸拘谨的进了帐篷，安宁也跟着溜了进去，尽可能的表现得像个忠诚的侍卫。

卡内基将军是个矮个子，敞开怀的军服里面传来一件精致的小马甲。

尽管还是早上，但是将军阁下已经戴好了白色的假发，看起来活像个盛装的玩具锡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眼克罗茨，随即提高音量：「侯爵先生，看起来你的状况真是糟糕透了，那些普鲁士乡巴佬连你的假发都没有放过。」

安宁这才注意到克罗茨没戴贵族的假发。

想来也是，克罗茨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贵族相关的装饰品和奢侈品都丢得差不多了。

克罗茨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是的，如您所见，我有些狼狈。然而我业已准备好再上战场……」

「你的军刀和手枪呢？」将军打断了克罗茨的话，又追问道。

安宁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军刀和手枪拿下来，递给将军：「在这个地方呢！」

克罗茨：「呃，我遇到了强盗的袭击，他们在洗劫战场上的我军阵亡将士，是安迪击败了他们！」

卡内基将军：「用你的刀和枪吗？他自己的枪呢？」

安宁心想老子就没有枪，我特么是个鼓手。

安宁：「报告将军，我被炮弹炸倒了，枪就在那时候扔下了！」

卡内基将军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推开安宁递过去的军刀和手枪：「这些你拿着吧，你很好的保护了你的主人。」

安宁收回刀和枪。

克罗茨上前一步，声音微微颤抖的对将军说：「将军！请允许我加入您的步兵部队，我……」

安宁暗自思忖别啊，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里去啊！

卡内基将军摇摇头，打断了克罗茨的话：「不不，我收到了你的父亲路易·德·托勒斯泰尔公爵阁下的信，阁下希望我找到你之后，随即把你送回巴黎。」

安宁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内心忍不住吐槽起公爵的全名。

安宁依稀记得自己原来那个时空，大革命前的奥尔良公爵理应叫路易·德·菲利普，大革命之后他作为倾向于革命的开明贵族，决定给自己改一个比较革命的名字，就改名叫菲利普·平等。

没错，奥尔良公爵从那时候开始就姓「平等」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清楚此物平行时空，这位托勒斯泰尔先生会不会也改姓「平等」。

安宁内心吐槽的当儿，卡内基将军盯着克罗茨说：「是以我不能让你加入我的部队，我会派一百名骑兵护送你返回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