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离开

应县，县城大门处。

秋风吹拂，满地落叶，这一场僵尸之祸已经让县城的人呼啸声鹤唳，矮矮的城墙上业已发黄的通缉令半边翘起在风中抖动。

贺山背着一个小包快步出了城门，忽地止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哪怕他心中知道这只是异乡一人暂且停留的县城，却仍旧不免有些离乡之愁。

十几年啊，人生能有好几个，咳咳，他如果不暴毙的话，大概能有几十、几百甚至几千个十几年吧……

如此一想，贺山顿时感觉情绪不连贯了。

不管怎样，走了习惯的、舒适的环境，总是需要勇气的。

「只不过，好烦啊。」贺山面上浮现出些许暴躁的神色，那阴气持续锻炼的结果就是需要无时无刻不忍受那些嘈杂的声线，哪怕如他这样曾经能忍的人，也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情绪发生了变化。

简而言之，他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谁要是跳出来挑衅一下，贺山会毫不犹豫的拧掉对方的脑袋。

「净善大师，请留步。」正要走了之际，县太爷的声线从城门内响起。

「何事？」贺山感觉自己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处肥头大耳的县太爷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是真的没啥排面，毕竟是个公派的公关，除了长得富态一点，基本上没啥钱请佣人，还依稀记得十几年前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儒雅随和的青年，现在每日游走于诸多富户、武馆之间，吃吃喝喝不运动，最后就变成了个胖子。

「净、净善大师」县太爷——尹舒一面喘气一面咽口水，看起来累的够呛。

「慢慢来，不着急。」贺山倒是想这么说，可惜脑袋里太难受，半天这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净善大师，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尹舒终于喘过气来，擦着汗道：「我出身珞州城尹家，这几年世道不好，珞州城的车队业已足足一年没有来过，我想拜托大师你帮忙寄一封信和一些财物给我女儿，她就在珞州书院读书。」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和两个沉甸甸的小包递过来。

「黄色的袋子是报酬，红色的袋子是给我女儿的财物。」他补充了一句。

贺山接过袋子扯开一看，神色有些奇怪，这给他的报酬竟然还多过那给他女儿的财物，开口问道：「为何……」

尹舒摆了摆手打断贺山的话，道：「大师除魔卫道，保佑我应县的安全，我这个县太爷又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贺山沉默了一会，本想客套两句，话到嘴边却又不清楚说些什么。

县太爷有点像是地球华夏的公务员，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管那么多，甚至于拍拍屁股走也完全可以，那要跑路的捕头和捕快，就是只因跟前的尹舒跪在地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好说歹说才决心和僵尸拼一拼，这才有了捕头带人回去找冯玉，被骗到不死人身前的团灭结局。

这胖子是个好官。

即便没有报酬，贺山也准备帮他这个忙。

「告辞。」贺山沉闷的丢下两个字，转头便走，只是默默的将信与两个钱袋子贴着胸膛的内口袋放好。

「多谢。」尹舒肥胖的身躯一鞠到底，在贺山看不到的脸上，已经无声的哭起来。

对于旁人来说，死在僵尸之祸中的，不过是一百多个数字，可对于他此物生活在这里，为这些百姓负责的人来说，是一人又一人鲜活的生命，是每日的问候，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县城空了许多，他的心也空了许多。

……

离开应县后，贺山按图索骥沿着官路朝珞州城行去。

这是一段相当长的距离，跟着车队的话，大约要走一人月的时间，哪怕是以武者的脚程，也要足足十几天才能抵达。

漫长的交通距离，让此物世界的信息传递极为滞后，根本不存在不少武侠小说里面写的，今天某个大侠惩恶扬善，过了几天传遍天下，就算是你捅破了天，没有个十年八载都不要想传遍天下，就算传遍天下，此物天下指的也是城市，县城、村镇之间那是都不可能认识你的。

为啥说生离死别，离别之时，大部分普通人基本上都当对方死了来对待，百分之九十以上，俩人都这辈子不可能见面。

也就是贺山才会如此轻装上路，身上就带着一人引火、洗漱用的小包，只因他根本不需要吃饭，甚至绝一点，喝水都可以避免，身体所需全部都有小宇宙供应就能够了。

只不过因为身上还带着阴气，是以适当的还是需要补充一下营养的。

行了三天三夜，这天傍晚，贺山在官路旁竟是注意到了一张广告牌，翻译一下，就是流沙客栈，东走三百米。

「去看看。」贺山摸了摸腰间自己的盘缠，走了官路顺着被踩出来的一条路向客栈走去。

穿过一人高的草丛，赫然注意到了那灯火通明的客栈。

占地面积挺大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地球的三层别墅，木质的材料让整个客栈看起来古色生香的，客栈大门处马棚里还拴着三驾马车，靠近些许，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吵闹声。

「吱~嘎」

贺山推门而入，店小二笑满面的迎上来，「这位客官，来点何？」

在这种荒郊野岭根本不需要问是打尖还是住店，过来的人都是想住一晚歇歇，平日里也多有高来高去的武者登门，独行侠？不稀罕。

贺山打量了一下客栈里面，那吆五喝六在喝酒的五个汉子赤裸着上身坐在窗口旁，还有一堆看起来好似是情侣的男女安静的对坐吃饭，另外一人病痨鬼一般的男人坐在最里面，台面上就摆了两盘花生米和一小壶酒。

「来两份素面。」贺山摘下斗笠，习惯性的单掌竖在胸前，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的反射下有些刺眼。

店小二笑容依旧，却被迫眯了眯眼，应了一声，也没说价格，一伸手，道：「客官，随便坐，面马上给您上来。」

「后厨，两碗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