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报官

李娘子背脊一僵，感受到周遭人投来讥讽嘲笑的目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嘴硬的出声道：「可不是吗，婶子家里也不富裕，何都得省着来，一两银子一张药方业已算是便宜了，婶子家里也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

「是呢是呢，我年前听村里其他婶婶说婶子正在给大柱哥说媳妇，大柱哥娶嫂嫂可不得花钱吗？」顾长宁一脸真诚的附和道，「婶子的眼光这么好，为大柱哥说的媳妇一定不差。」

李娘子的脸僵了僵，笑得很是勉强。

「长宁你此物小机灵鬼，这么会说话，你咋清楚你李婶子找的儿媳妇一定不差？」在河边洗衣服的那群婶子里有一位笑着追问道，话里满是好奇。

「那自然不差了，我见村里几位哥哥都是十五、六岁成的婚，大柱哥今年十九了才准备成亲，定然是仔细挑选过的，我阿爹当年也是二十有二娶了我阿娘，我奶说了，这是只因她当时想为我爹挑一人顶顶好的媳妇，这才耽误了几年，后来选中了我阿娘，事实证明，我阿娘就是顶顶好的！」顾长宁笑眯眯的出声道，「想来李婶子也是一样的吧？」

李娘子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笑的很是难看。

顾长宁假装没看见，仍是笑盈盈的，仿佛打从心里真是这么认为的，李娘子看了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心间，吐不出来。

顾长宁话音方落，方才说话的婶子那一头业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对对，长宁说的没错，这么认真挑选的媳妇，花财物的地方肯定不少，难怪一张药方卖一两银子了。诶，李大夫家的，你家要实在缺钱，接着卖药方啊，一张药方一两银子，这钱可不要太好赚哟。」

「你懂什么！」李娘子终于绷不住了，将手中浸了水的衣服往盆里用力一甩，水花溅起，冷着脸道，「那不是普通的安胎药方，是我家老李祖传的秘方，轻易不外传，比外头药店卖的安胎药的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别人可是十两银子都求不来我家的药方，一两银子业已算是白送的了，长宁你年纪小没见识，女孩子家家的，不懂不要在外头乱嚼舌根！」

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乱嚼舌根，已经是很恶毒的话了，河边的几位妇人脸上还没变色，顾长宁已经惊慌的叫了起来。

「什么？那药方这么珍贵的吗？」顾长宁一脸大骇，「这、这作何办呀，之前兴水镇有赶集，我趁着赶集的时候拿了药方买了几帖药回来，也是想着赶集上药铺会不会便宜一点，就把药方给药铺的掌柜看了，现在可怎么办呀，掌柜的已经看过那药方了……我我我回去后去跟哥哥说一声，次日就去找那家药铺的掌柜！」

说话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顾长宁神情慌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李娘子被她说的这番话跟此物架势整愣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哎呀，那可作何是好！」之前说话的那名妇人趁机接过话头，「十两银子一张呢，长宁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这样吧，你也别着急，我一会回去后跟我家那口子说一下，叫他带上几个身形魁梧些的村民去那家药铺要个说法，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让那掌柜的把十两银子给还回来！不还赶了回来就去衙门告他，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了！」

李娘子傻眼了，这就是一张普通的连五十文财物都卖不出去的安胎药方，作何就扯上报官了？

报官？

同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们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挂满了疑惑，不恍然大悟好端端的作何就扯上了报官。

不光是婶子们，就是蹲在顾长宁身侧的三人也都怔住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杨锦皱着眉向顾长宁看去，看见她微微的冲自己摇头示意，清楚她心里有了主意，便不再说何，只是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不清楚顾长宁到底想要做何。

众人怔愣间给了李娘子反应的时间，她不多时回过神来，对着那提出要报官的妇人「啐」了一口，瞪眼骂道：「张氏你这个小贱妇！在那里装腔作势的嚼舌根，也不怕烂了你舌头！」

「李娘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是在帮长宁出主意，你凭啥说我是嚼舌根？」听见那声「小贱妇」，张氏眸光一冷，睨眼转头看向李娘子，冷冷一笑，道。

她清楚李娘子是心虚了，才表现出这么一副恫疑虚喝的样子，想要在话头上强势的压过她，让她闭嘴。

可她就看不惯李娘子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才开口帮顾长宁说话，若非如此，她与顾家又没有什么来往，才懒得管人家的事呢。

听张氏提起，李娘子才想起来这件事正是因为顾长宁多嘴才被抖落了出来，当即更是一恼，将怒火全部撒在顾长宁身上。

「长宁，女孩子还是要文静些好，话太多是没有哪个人家会要的。」李娘子语气不善的望着顾长宁。

顾长宁在心里忍了又忍，克制着自己的脾气，面上故作委屈的低声说道：「抱歉李婶子，我不清楚李大夫卖我家药方这件事原来是不能说的，那我以后不提了，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原先还看热闹的几名婶子闻言都皱着眉来望着李娘子，觉着她一人大人去欺负一人才八岁，又刚失了阿爹的女孩，先是用一张不值几钱的药方卖了人家一两，现在又在这里败坏人孩子的名声，实在太丢面了。

就连先前同李娘子一块来的那两名妇人也面有迟疑，蹲着洗衣的身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些不齿她家的此物行为。

李娘子余光瞥见这一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很是羞愤。

她堆起难看的笑容望着顾长宁，强颜欢笑道：「长宁呀，你别误会，婶子没生你气，只是你还小，有些你不清楚的事就不要往外说了，免得惹人笑话。」

「婶子说的是，长宁记下了，那兴水镇药铺的掌柜作何办？他已经看过婶子家的祖传药方了，这可作何办呀？那可是十两银子呢！」顾长宁一脸懵懂无知的应承了，之后又状似懊恼的神情，拧着眉头出声道。

李娘子听她又一次提及此事，眉心不由得跳了跳，怕她还要再说下去的连忙阻止道：「没事没事，那掌柜的看了就看了，毕竟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看的，不怪他……自然也不怪你们兄妹两，你们兄妹两见识的少，哪里清楚这药方的珍贵啊。」

李娘子话音方落，张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视线盯着手里正搓着的衣服，故意大声讥讽道，「李大夫这些年是赚了不少钱吧？竟让李娘子你连十两银子都看不上了，平时见你们夫妇俩这么节省，还真没看出来，啧啧……」

「我家那口子能不能挣钱关你何事？我们两口子就愿意过节省的日子，用的着你多嘴？！」听着她那些刺耳的话，李娘子猛地一眼扫过去，面上挂着怒容用力说道，「你男人赚不来钱那是你男人没本事！谁让你没嫁个好人家！你有本事说酸话，就让你男人也想着法的去赚财物啊！」

张氏嫁的夫家姓杨，早年也是杏花村的殷实富户，家里有百亩田地，家中又只有杨大郎一人独子，张氏刚嫁过来时也曾风光过一阵，当时杏花村里背后眼红她的女人多得是。

后来杨父又蓦然得了重病，在家中躺了一年，请了多少大夫来看都治不好，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田地几乎快卖完了，只剩最后十亩的时候，杨父最终还是没能挨过去的撒手离去。

可是好景不长，先是有一年遇上旱灾，地里庄稼颗粒无收，杨家父子原本就是请了人来耕地种田，这下子不仅没有一人子的收入，还倒贴出去不少。

杨家没了田地，人也没救赶了回来，家境也开始大不如前，上有杨母下有四个等着吃饭的孩子，生活便艰巨了些，以往那些对张氏羡慕嫉妒的妇人此时一看，背地里笑的不行，看她的眼光也多了几分不屑，明摆着是对她的境遇幸灾乐祸。

这些人里头，便有李娘子一人。

此刻她被张氏激的不小心将心里的话给脱口而出，结果说完她就在心里惊了一下，面上强作镇定的看着张氏，很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

「我们家大郎可没那么有野心，为了财物何都做得出来，我们家现在尽管是没以前富裕了，但每一个铜板我们夫妻两都用的踏实，是干干净净赚来的，至于有的人手里那财物是怎么来的……」张氏洗好了衣服用力一拧，从鼻腔里挤出一人「哼」来，道，「一家子孤儿寡母的，那点钱也要骗，也不怕人家阿爹半夜里托梦找上门来，为妻儿讨个公道！」

「你胡说何！你别走！张氏你给我站住听见没，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李娘子听了这话心里大怒，就要站起身去拦住准备捧着衣服回家的张氏，怒不可遏的嚷道。

蹲在她身边的两名妇人见状连忙起身把她拦住，边拦还边说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一人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还是别闹的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