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上山砍树的理由

顾长宁只因一直背对着顾淮安，手上还在忙着轻轻洒水的动作，看不到身后何情况。

顾淮安望着妹妹小小的一团身影在菜园子里忙活，静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何，神情有些肃穆，半晌才接着出声道：「以后每天晚饭后，我也去拾些柴禾赶了回来吧。」

晚饭之后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能够继续抄书，过了此物时间段屋里的光线就暗了，但外头还没全然黑下来，他是想着能够利用这个时间在附近林子里或者山脚下捡些枯树枝跟树干回来，减轻一下妹妹的负担。

「不用不用，哥哥你每天这么忙，要读书练字还要抄书换钱，再去捡柴禾的话多辛苦啊！」顾长宁赶忙起身向他回拒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每天除了跟阿娘学绣活就是做做饭清扫一下院子何的，清闲得很，捡柴禾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可是，你也没做过什么粗活，砍柴又是件辛苦的活，你这么蓦然的就要去砍柴，手上肯定要起水泡的，况且万一你一个不小心没拿住砍柴刀，砍到自己身上哪了……」顾淮安还是不大放心的看着她。

「……哥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说话这么耿直真的好吗！

顾长宁脸一黑，额上划着三条黑线的出声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专门去砍的柴，是双儿她们几个每天都要上山割猪草的，我跟她们一起结伴同行，这也就是顺路的事，哥哥你就别忧心了。」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起水泡就起水泡吧，将水泡挑破不就好啦。」

老实说，才半天的功夫她的手上就业已起了水泡，但她不想让哥哥心疼，努力表现出一副毫无异常的样子，借以宽慰哥哥的心。

或许是顾长宁的表现太过镇定，仿佛她去砍树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被她的镇定感染，顾淮安还真的让她说服了，没再提出什么异议。

只是对她有一点要求，砍树能够，但最多只能砍胳膊粗细的树干，再粗一些的就不行了。

顾长宁连连点头应了，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的出声道：「哥哥你多虑了，就算我想砍更粗一点的树干赶了回来，我也没那个力气啊。」

顾淮安才不管这么多，他这个妹妹打小就鬼精鬼灵的，鬼主意多得很，总是脑袋一歪就想出许多小主意。

他别的都不怕，就怕她先斩后奏，是以一定要先给她说好了才行。

撇开这些事不说，顾长宁在同顾淮安说到冬天的时候，又一次想起今年冬天是五十年不遇的大寒冬，又一次不由得想到那个时候他们家悲凉凄楚的境遇，心里蓦地一沉，握着葫芦瓢的手猛地一紧，双唇微抿，眼神中透着阴沉，内心还是打定主意多做两手准备才好。

这年的冬天带走了阿娘的性命，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宁宁，你作何了？」顾淮安见妹妹说着说着，面上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纳闷问道。

「啊？没事，我只是恨自己的手太少，要是有个三头六臂的能够这时做很多事就好了。」顾长宁长叹一声，重生赶了回来想做的事情太多，多到她恨不得有两个自己，如今只能一步一步的来，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

顾淮安不知她心里所想，但是这段时日见她确实忙的不行，先是忙着去集市卖东西、增加菜园子的蔬菜种类、主动承包起家里的一应事务，还要去山上砍柴回来，就没一刻停住脚步来的。

顾淮安想到这不由得在心里微微叹了一息，走到顾长宁身旁，一面用手从桶里捧着水给菜园子浇水，一面温声说道：「宁宁，有我们呢，哥哥和阿娘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不是自己一人人的。」

顾长宁浇着水的手一抖，过会儿才徐徐点头：「嗯。」

顾淮安笑了笑，抬手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揉了揉，之后霍然起身身，对着她道：「那我先回房抄书去了。」

「好。」

顾长宁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清楚哥哥业已看出了她的恐惧，才会说这番话。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以为自己业已把上一世的过去都给抛开了，结果却还是瞒不了人，只因在她的内心深处，自己仍然是那无依无靠，没着没落，孤家寡人的顾长宁。

前世的顾长宁是个时刻活在不安与茫然中的人。

顾长宁突然扁了一下嘴，回眸瞪着这片菜园子看了不一会，忽然猛地一气儿将所有的菜种子都给浇上了水，这才将水桶放好，拍了拍手，把头一转，回自己屋里去了。

管他的呢，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我顾长宁！

***

「宁宁，这树莓好甜啊，好好吃！」陈双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吃着树莓开心的出声道。

「你喜欢啊？喏，给你，我摘了好多呢。」顾长宁见她仿佛很喜欢的样子，忙把手中装着树莓的大叶子递过去，让她多吃好几个。

「你上哪发现这么多的树莓？」杏儿咬着嘴里的树莓肉，好奇问道。

「就在我家面前那条山道上，往边上走一点，被一人高的杂草遮挡的地方，有一排树莓呢！」顾长宁想着剩下的树莓她也不准备拿去卖了，索性拿来给小伙伴们分享，连位置都毫不吝啬的告诉了她们。

杨锦坐在另一面听着她们的对话，一声不吭的也吃着树莓。

「有很多吗？」杏儿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有多少？」

「大约七八丛灌木吧，我没怎么细数，摘的时候都是在每一丛上选的最红的下来，剩下的颜色比较浅的我都没理。」

「那就是说果子还在成长咯？太好了，后面还有的吃了！」杏儿兴奋道。

顾长宁冲她一笑，脆生的应了一声，就看着杏儿同陈双说起了其他。

杨锦看见这一幕，忽地伸手拉了拉顾长宁的下摆，看见她转身疑惑的回视自己后，才压低了声线凑近出声道：「你发现了树莓拿去卖就是了，作何还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

「别提了，之前赶集的时候已经卖过了，结果不太理想，尝的人挺多，买的人一人没有！」顾长宁听见她的话，跟着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压低着声线道，「况且为了这事，阿娘还发了一顿火呢。」

「作何了？」杨锦一愣，卖个树莓也不是何大事吧？

「就是、就是……」顾长宁想到阿娘发火的原因，一时有些讪讪的，「哥哥不是要上学堂吗，我一看时辰到了，就赶紧催着哥哥去学堂，自己留在集市里卖树莓，然后被阿娘晓得了……」

杨锦听到这个地方明白了，黑着脸看她，「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才八岁就敢自己一人在集市里摆摊，我比你大两岁我都不敢，顾婶子没骂错，你就该被好好骂一骂！」

「好啦好啦，我业已清楚错了，你就别再念我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单独去摆摊的行不行？」顾长宁听着杨锦这番跟阿娘相似的话，忍不住求饶道，「我真的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杨锦望着她讨好的模样，白了她一眼，这才准备放过她，「行吧行吧，既然你业已清楚……」

声线到这里戛可止，杨锦皱着眉，视线瞥向一旁，所见的是夯土路的村道上，有两名婶子路过，她们看见顾长宁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全都一副鄙夷的神态，就连经过时也尽量往远离顾长宁的那边走，好似她是一人何脏东西一样，深怕离得近了沾染上晦气。

在一旁说着闲话的杏儿和陈双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两人怔愣的望着那两位婶子，满面懵然。

这是什么情况？

顾长宁极其冷静的望着那两名婶子，清澈黑亮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快看快看，那就是顾家那女娃，啧，看起来水灵水灵的，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脾性，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左边头上包着灰头巾的一名妇人道。

「那杨惠芸听说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平时一副知书达理，柔善温菀的样子，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右边挽了个发髻的年轻妇人蓦地发出一声轻笑，余下来的话深藏其中，不言而喻。

虽然她有意压低了自己的声线，但由于顾长宁这边的人都安静的没有说话，这名婶子的话语还是清晰的传了过来，连带着话里头的轻视，被四位小姑娘听得一清二楚。

陈双很是担心的偷偷瞄了一眼顾长宁，见她神情淡淡，不多时又收回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一样，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颇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坐在陈双旁边的杏儿则是蹙着眉的看着那两名婶子，神情里满是对她们的议论表示不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顾长宁挨在一起的杨锦简单的扫了那边一眼，旋即开口转开话题道：「咱们方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杏儿，你刚才说你们家又要开始孵小鸡了？」

刚才她们好几个还在聊各自家里这些时日的情况，杏儿便顺口说了一句她阿娘准备了几窝蛋，正要给家里的老母鸡拿去孵，杨锦听了一耳朵，这会儿直接拿来当转移氛围的话题了。

「是啊，我阿娘准备了六、七十枚蛋，就等着老母鸡抱窝孵蛋了。」杏儿的注意力瞬间从两位村妇人身上抽回，转过脸看向她们，点头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