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富贵鸡

次日，顾长宁陪着陈双她们去河流边瞅了瞅，见到竹篓里只有两三条一指长的小鱼，几人一脸遗憾的把小鱼放走了。

这样小的鱼一般只有闹饥荒或是吃不上饭的人才会去吃，平时大家抓到了都是直接放走，留着让它长大了再抓。

因为这么小的鱼，一来最多吃个一两块肉就没了，不顶事，而等到它长大，就是好几斤的大鱼，比现在就吃了它要划算，二来则是把小鱼吃了，就等于是把明年长成的鱼提前抓没了，那明年能繁殖的鱼就少了，数量也就少了。

是以为了长久考虑，凡是很小很小的鱼都不允许吃，这是祖祖辈辈从自身经验留下来的规矩，连小孩子都懂，她们好几个自然是恍然大悟的。

放走了鱼，大家便准备回去了，顾长宁也跟在她们身后往林子外走去，走着走着后背蓦然被何东西给砸了，倒是不怎么疼，只是吓了她一跳。

她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就瞧见昨天遇见的那个老乞丐躺在树上咧着嘴冲她招了招手，一副十分悠哉的样子。

顾长宁一脸懵的回过头往地上看去，发现用来砸她的是一个青涩的小果子。

顾长宁看见是他，一脸的黑线，就要回身离去，余光中瞥见老乞丐又摘下一颗小果子就要朝她砸来，顾长宁目光立即扫向他瞪了一眼，见他一副「你敢走我就敢扔」的模样，只能皱了皱眉，同小姐妹们在林子里道别了。

「等一下。」顾长宁朝着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小姐妹们喊道，「你们好几个先走吧，我留在这捡些干柴回去。」

「要我们陪你吗？」陈双回过头问道。

「不用啦，我就去捡地上掉的枯枝，不用多长时间，你们先回去吧。」顾长宁摆摆手。

「那行。」陈双点头，之后几人一块走了了小树林。

「你干嘛扔我？」顾长宁走到老乞丐所躺的那棵树下，不爽的追问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前些时候发生了何跟性命攸关的大事，比如大病一场快死了的那种。」老乞丐眨巴眨巴眼睛追问道。

顾长宁嘴角一抽：「让你灰心了，没有！」

何大病一场快死了的那种，她身体好得很！

「那不对啊……」老乞丐拧着眉头沉思。

「什么不对，你很希望我病的快死了吗？」顾长宁黑着脸瞪着他。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干嘛希望你病的快死了。」老乞丐摇手回道。

「那你为何这么说？」

「我就是觉着奇怪，你这面相……」老乞丐细细的再次打量了她一眼。

「我的面相怎么了？」顾长宁仰起头，一脸不悦的问。

「你这面相很奇怪啊！」

「……」顾长宁觉着自己是疯了才会跟他掰扯这么久。

顾长宁当即毫不迟疑的回身就要走。

「欸欸欸别走啊小姑娘，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说什么？说你觉着我面相很奇怪？」顾长宁斜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

老乞丐顿了顿，道：「小姑娘，我清楚我的话你未必肯信，但我年少时学过几手相术，些微的懂一点看相之道，我不骗你，你的面相被改过！」

「是吗？」顾长宁狐疑的看着他，「那你倒说说，我被改好了还是改差了，若是改好了你就不要告诉我了。」

「为啥？」

「都改好了我还要清楚何？」这不是极其浅显易懂的道理吗？

老乞丐顿时觉着很有道理，「也是啊，那你走吧。」

顾长宁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略略动了动。

看这样子，她的面相是被改好了？

顾长宁对这个老乞丐不能全然放心，她刚想走，便见老乞丐蓦然翻身跃下了树，朝着某一人地方跑去，边跑嘴里边着急嚷道：「坏了坏了坏了，要坏了！」

什么东西要坏了？

顾长宁本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此物老乞丐出现的太过奇怪，说的话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此刻见他神色匆匆的慌乱模样，顾长宁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默默凝视着他，看他想要做何。

老乞丐奔着一个火堆去，动作迅速的捡起一根枯树枝，将正在烧着的火堆星子扑灭，再用树枝扫开，之后挖开那一处的泥土，便看见挖出的坑里出现一人黑乎乎的泥炭。

顾长宁眯起眼来看了看，大约有数那是个何东西了。

老乞丐迫不及待的伸手想将其取出，结果手刚一摸到这个黑炭立即被烫的缩了赶了回来，嘴里不停发出「嘶」声，却并不能阻止他继续朝此物黑炭伸出手的打定主意。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理应是老乞丐自己做的富贵鸡了。

「啊呸，何东西，这么难吃！」老乞丐好不容易将鸡外层的泥土砸开，满心期待的咬了一口鸡肉下来，结果就被这寡淡无味的鸡肉给惊住了，当场就吐在了地面，一脸的不高兴，「还说什么这是有名的佳肴，说出这个话的人是丧失味觉了吗！」

说完又是呸了几口。

「这富贵鸡的确是难得的美味，只是你的方法不对，自然做不出富贵鸡的风味了。」顾长宁也不清楚作何会，自己突然会主动跟他搭话。

在意识到这点以后，顾长宁觉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便打定主意先离开这里再说。

「等等等等，你清楚这玩意叫富贵鸡？」老乞丐一听，连忙上前拦住她，「那你也知道作何做了？」

「那自然了。」

「……可是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财物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做这道富贵鸡？」老乞丐扫了眼她身上的穿着，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出声道。

「……」顾长宁无语的看着他，「我为何一定要让你相信啊？」

「呐，你要是会做这何富贵鸡的话，只要你能给小老儿我做，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我给你弄来！」

「你？」顾长宁抽了抽嘴角，「那还是算了吧。」

她最需要的就是银两，很不巧的，眼前的这位显然也需要。

「别啊别啊，你先说你需要何，你不说怎么清楚小老儿我没有呢？」老乞丐见她要走，连忙急道。

顾长宁听着这话，原本想说既然如此那你先给我弄几两银子出来看看吧，只不过她转念一想，银子这个事她自己也能搞得定，不需要这老乞丐去帮着弄来。

况且他要是真能弄来，自己又何必混成这个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思及此顾长宁散了心思，道：「我也没何需要的。」

老乞丐一听着急着要说话，顾长宁却及时阻止了他。

「我尽管是没何需要的，只不过看在你刚才告诉我面相被改的份上，我就给你制上一回吧。」

「当真？」老乞丐双眸一亮，喜道。

「当真。」

「好好，那我再去弄一只鸡来。」老乞丐说着就要走了，顾长宁忙喊住了他。

「今日不行，我现在得回家了，况且做富贵鸡需要的香料你也没有，做不了。」

「香料？什么香料？」老乞丐奇道，富贵鸡不是用泥土包住焖一焖就好了吗？

「没有香料的富贵鸡是没有灵魂的富贵鸡，它就跟你刚才吃的那只味道一样，怎么，你还想再尝一遍？」

「不想不想。」老乞丐一听觉着甚有道理，立即答应了。

「是以呢，你照着我说的香料去找，等你找齐了我再帮你做这富贵鸡好了。」

说着她就把需要用到的香料告诉了老乞丐，老乞丐神情认真的记下来，心里已经馋的不行。

「诶，那你何时能为小老儿弄这富贵鸡呢？」他见顾长宁说完要走，忽地想起这茬的追问道。

别到时候他准备好了东西，这小姑娘就不见人影了。

「这样吧，我看这几日阴雨绵绵的，泥土湿/润，也不好做这富贵鸡，等天晴了再说吧。」

「嗯，那也行，我就住在前面那破庙里，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何时候到庙里来找小老儿吧。」老乞丐克制着嘴馋的冲动说道。

顾长宁点点头，随手捡了几根掉落在地面的树枝就回家去了。

这几日的夜晚都下着倾盆大雨，林子里被风吹断了好些树枝，捡回去也就是顺把手的事。

回去的路上再次遇见了猎户贺伯伯，顾长宁同他打了声招呼，交谈了几句才分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急着回去的顾长宁没有发现，在她身后方的贺伯伯一贯站在原地，目光深幽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贺伯伯才回身离去。

回到家以后，顾长宁迫不及待的找到了杨惠芸：「阿娘，那本杂食记你放哪了？」

杂食记是杨外公年少时候淘来的一本食谱，因为上面记载的食谱类型来自四面八方，并不以某一菜系为主，看着像是写这本书的人根据自身吃过或听过的食物随手抄写而来，因此杨外公给这本书起名叫杂食记。

这本书顾长宁很小的时候看过，可当时她对下厨不感兴趣，后来更是一直把它抛诸脑后，要是不是刚才那道富贵鸡，她还想不起来自家还有这个东西呢。

因为这道富贵鸡的做法是她从书里看来的，并不是从前世小厨房的厨娘那学来的，是以也算是那老乞丐提醒了她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这富贵鸡也能够叫做「叫花鸡」，据说这道菜肴的发明者是一位叫花子，叫花鸡的名字由此而来。

后来这道菜肴的制作方法流传出来之后，有人觉着这叫花鸡的名字不够高雅，怕是那些富贵人家听着名字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便便改成了富贵鸡，以此来吸引客人。

杨惠芸此刻正将顾山的冬衣改小，突然听闻顾长宁的问题，略微惊讶道：「你要这个做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