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只有李元三行

几个小姑娘走近了以后才发现，被围起来的地方竟然是周老伯家，周围的村民全都紧盯着周家，里头隐隐还传来说话声，她们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得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众人，想从他们议论纷纷的谈论声里听到一星半点的细节。

「那好像是镇上的官差吧？周大娘的死不是意外么？作何竟惊动了官差老爷？」一位身材精瘦的年轻汉子满是诧异的问。

「我听说县老爷要拿这案子应付交差，这才派了人来。」站在旁边的另一名较为壮实一点的年轻汉子出声道。

「应付交差是什么意思？」杏儿不解，倾着身小声问着几人。

「好像是有规定县衙隔多久时间就要报多少件破解的案子上去，这是有数量要求的。」顾长宁小声解答。

「那要是交不上呢？」陈双也跟着好奇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理应是扣去俸禄或是影响三年后的考核吧，不过这些顾长宁是不会说出来的，这不是她一人普通农家孩子能够知道的事。

「可是周大娘是在梦里逝世的，这有何可查的？」杏儿仍是懵懂的问。

「此物我也不清楚了，或许是只因死因太过离奇？」毕竟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有就没有了，又不是像身患重病的人一样病逝的有理有据，是以才要派人过来查的吧？

所有人都挤在周家大门处往里看，黑压压的人头堵得这个地方水泄不通，更不用说好几个个头还不到人家肩膀的小姑娘了，就算踮着脚尖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也没何好看的，周大娘就是在梦里蓦然去世的，这有何好好奇的。」楚楚伸着脖子看了好一阵，不多时放弃了上下打量，揉着发酸的脖颈道。

事情过去了这么些天，大家也业已渐渐接受了周大娘是意外过世，官差查来查去也不会查到什么线索的，有何可看的。

不仅如此好几个小姑娘认同的点点头，大家达成了共识，不再继续关注着这个地方，全都挤出人群圈，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之前的事情。

顾长宁临走前又一次回过头，从人影憧憧的缝隙里看到一个认识的官差。

薛明凯。

她顿了顿，余光扫了眼周遭的村民，放弃了上前与他结识的机会，转身同好几个小姑娘一起离去了。

薛明凯此时正站在门槛上上下打量着院门，满脸严肃。

「头儿，这些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至于其他的，怕是这些天也早被这些上门的村民不经意间给抹去了，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异常。」李元三凑近薛明凯身边小声出声道。

薛明凯不置可否，他也清楚过了这些天才来案发现场已经很难找到何有用线索了，但他还是想来看一看。

看完之后得出的结论跟他之前的猜想也差不多，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一切如常，这样看来，果真是周大娘突发疾病，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薛明凯微微蹙着眉，正要叫上好几个兄弟回衙门结案，结果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一人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此刻正院子的一角用井水洗着衣服，他想了想，走上前去。

「你是周大娘的什么人？」

莲姐儿洗衣服的手一愣，抬着头看着问话的官差，缩了缩脖子，神情怯怯的道：「回官差老爷的话，周大娘是我阿奶。」

薛明凯听见「官差老爷」这个称呼时眉头一皱，刚想要说话，便看见莲姐儿答完了话又继续低着头搓着衣服了，一副很怕他的样子，他想了一下，还是打定主意继续问下去。

「你阿奶出事的那夜晚，你可有发现她有何异常吗？」

「没有。」莲姐儿看见这些带刀的官差心里有些惧怕，仍旧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小小声的出声道。

「那可有何不同于往常的事情发生？何都可以，只要是跟之前有所不同的。」薛明凯见小姑娘惧怕，努力放轻自己的声线，柔和着脸上的神情，温和的问道。

莲姐儿的手顿了顿，她停了一秒，还是摇头叹息表示否定。

薛明凯没有错过她的此物动作，他眯起眼，不露痕迹的问：「你再细细好好想想，哪怕多细微的地方都行。」

莲姐儿迟疑了一下，怯生生的扫了他一眼，不多时又收回来，垂眸不语。

薛明凯何也没说，很有耐心的等着小姑娘给他回话。

与此同时，李元三望着一块来的好几个弟兄都快把人家的屋子翻个底儿掉了，就差没把屋顶掀了检查，他转过头去找着薛明凯，想问问是不是差不多了，结果回头就看见头儿正蹲在一位小姑娘的身旁，像是在问着什么一样。

李元三见状只好摸了摸鼻子，又继续让弟兄们去搜寻线索了。

这一次更彻底，连炉灶都没放过，灶膛更是被翻遍了。

薛明凯不清楚李元三在给他拖延时间，他耐心很好的看着莲姐儿，看着她惶恐的扇动着小睫毛，手也抓紧了衣服。

就在薛明凯觉着小姑娘可能不会回话的时候，莲姐儿开口了：「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我就是那天夜晚去给阿奶打水洗脚的时候，在门外喊了一阵她都没有应我，我有些害怕，就不敢进去，直接端着水盆走了。」

薛明凯皱了皱眉，道：「她睡前都会先洗了脚再睡吗？」

「不不一定……」莲姐儿低若蚊蝇的声线出声道，「每次阿奶生气的时候，我会在到了时间后端着水在大门处喊她，她如果说要我进来我再进去给她送水，要是不说话或是很生气的让我走，我就不用给她打水了。」

薛明凯皱眉沉思，周大娘死那日不洗脚就睡觉，似乎也没何不对。

「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你说出这件事是因为？」薛明凯不太明白的看着她。

说到这个地方小姑娘更惶恐了，她不安的动着眼珠子，睫毛更是如蝶翼般抖动，薛明凯默默等着。

「……我看见，阿奶的身影有些奇怪。」

「身影？」薛明凯疑惑，「何身影？」

「就是阿奶倒在窗上的影子有点奇怪，望着……有点薄。」

「薄？」薛明凯更是不恍然大悟其意，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着阿奶的影子有些奇怪，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影子有些奇怪？

薛明凯深思，影子还能作何奇怪？

「除了这个之外呢？」薛明凯打定主意这点先置于不谈，继续问起其它的。

「其它的……都很正常啊。」也许是莲姐儿同他聊了这一会儿，表现的也不像最初那么拘谨了，她一边揉搓着衣服一边小声说道，「那天早上发生的都很正常，阿爷带了阿奶最喜欢的福记绿豆糕赶了回来，在门外喊了阿奶几声都没有回应，他便叫我阿娘进屋去看看，结果我阿娘进了以后发现阿娘身体都硬了，吓的尖叫起来，我阿爹才赶紧冲进去查看情况的。」

「你阿爷买了福记的绿豆糕赶了回来？」薛明凯有些诧异，这么重要的信息作何没人说。

「嗯。」

「经常买吗？」薛明凯想了想，除非是周老伯经常买回来给周大娘吃，家里人才不会觉着这件事很奇怪，无形中就被忽略掉了。

「也不是，然而每次阿奶生气的时候我阿爷都会买这个哄她。」

薛明凯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霍然起身身，望着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周家宅子的弟兄们，对着李元三喊道：「李元三。」

「到！头儿，你是不是问完了？」李元三赶忙走到他跟前低声问。

「嗯，让大家都收了回去吧。」

「好嘞。」终于能够回去，李元三兴奋的眼都亮了，「头儿说检查完了，可以回去了，走了走了，咱们回去了。」

李元三话一出，其余人原本还强撑着的严肃表情顿时松了下来，大家都快坚持不住的在院子里汇合，看着薛明凯同周家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带领着他们回去了。

「头儿，接下来咱们是回衙门吗？」离了周家一段距离后，李元三/不紧不慢的跟在薛明凯身后，询问道。

「不。」薛明凯停住脚步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其余人出声道，「你们都先回衙门去，我跟李元三有个地方要去，你们不用跟着我们了。」

「什么地方啊头儿，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就是说啊，每次一有案子你都带李元三去，我们不服啊！」

因为时常跟着薛明凯出来办案，这好几个官差跟他关系都很熟，跟爱热闹的李元三就更熟了，一见薛明凯又要带着李元三走，立即有人起哄道。

「去，老大是何人啊？做事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们几个别磨磨唧唧了，老大说了不带你们就是不带你们，不带你们！」李元三一脸嘚瑟的故意挑衅他们，那嚣张的模样，让不仅如此几人看了手痒痒。

「我们不服，老大你看他这欠打的样子，他除了话多一点啥本事没有，你带着他，很有损你英明神武的形象的！」这是直接从薛明凯这里下手，准备把李元三的位置挤走了。

「好你个赵二，兄弟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你竟然这时候挖我的墙角！」李元三气闷的瞪着说话之人。

「头儿你看，他这么没有文化的家伙，跟着你出去会拉低你的办案水平，你不如带我去吧，我铁定比他靠谱多了！」

李元三正要反驳，薛明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道：「这事儿，你们还真帮不了我，只有李元三行。」

「诶~看看看看，头儿都出来发话了，说明在老大的心目中，我比你们行！」

还没等他得意完，薛明凯再次抛下一句话，令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跟个二傻子一样风中凌乱。

「我需要的是能跟那些小商贩扯皮的人，这个地方面只有李元三最合适，你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