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怎么跟阿娘解释

「买没买东西要你管！」顾长宁故意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的道，「又不花你家的钱！」

她跟那边的人一向都不太对付，要是这时为了早点赶回去而好声好气的回她，反而更招人怀疑。

她索性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样万一两人吵起来，她就有理由先回去了。

顾月环倒是没不由得想到顾长宁此刻身后就背着一块猪肉，她只是先前听阿娘说大伯一家为了盖那房子将手上的钱统统用掉了都不够，还差了几两，大伯甚至还赶了回来问阿奶借过财物，被阿奶给拒绝了。

后来又听说他们问村里其余人借了财物，这才将房子盖上的。

现在她见顾长宁跟顾淮安两人从外头赶了回来，顾长宁又打扮成男孩的模样，作何看都不像是从附近山头赶了回来的，有些奇怪，所以故意试探的问了一句。

结果见顾长宁没有否认，她便清楚自己说对了。

可是他们哪里来的闲财物啊？

难道是大伯跟着车队离开前拿到的那笔定金不止十两银子？

顾山在离开家之前拿了邻镇员外的十两定金不是何秘密，为了这事当初在顾山头七前顾高氏那一家子人还来闹过，骂杨惠芸不要脸，黑心妇，竟然私下独吞这十两银子。

尤其是顾高氏，舔着脸说顾山身为长子，他挣的钱应该全部交给她，斥喝杨惠芸赶紧交出来，不然就要告她不孝，要将她休离顾家。

这件事在村里闹的沸沸扬扬，村民们纷纷议论。

有说这儿媳不孝的，拿了财物竟然私藏，就该要赶出门去。

有说这婆婆太狠心，这一家的顶梁柱都已经没了，杨惠芸一人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人，这没了经济来源，十两银子怕是不够他们生活的，顾高氏还来要钱，是要把这一家往死里逼啊。

事情闹得很大，里正也听说了，然而顾氏一族比较特殊，他没权利管，只能交由顾氏族长去解决。

顾氏族长就是个和稀泥的，他尽管同情顾长宁一家孤儿寡母，然则也不愿意为此得罪顾高氏一家，因此他是各打五十大板，让杨惠芸交出一半的银子即可。

他自认已经很公道了，按顾高氏原来的想法，能给她留下二两银子就不错了。

杨惠芸当时心里满是悲痛，却还要面对顾高氏这群人的野心计算，差点没撑过来。

好在当时有春花婶跟王秀娥两人支持着她，杨惠芸缓过来劲后直接从里屋翻出一本账本，里头记载了这十两银子是作何花掉的。

原来这十两银子在杨惠芸一拿到手的时候就业已先去把债给还了，这里面的大头赫然是顾族长。

顾山去年在盖房子里借了顾族长六两银子，两人约定好一年之内还完，还时要多加半两银子，等便六两半。

而剩下的三两半则分别是另外七户人家，现在也都已经统统还完了。

杨惠芸当着众乡亲的面直截了当的说了，这十两银子已经全部用于还债，顾高氏想要，只能从他们手里要赶了回来了。

这话一出，顾族长加那七户人家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还款多加钱的事他是私下同顾山商量的，并不想让族人清楚，以免有损他身为族长的形象。

尤其是顾族长，这个地方头他占的份额最大，再加上他还跟顾山多算了半两银子做利，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上的缝里去。

可还是被杨惠芸抖露了出来，他不免心里生出些怨愤，怪她不该把自己招出来。

之后他也恼上了顾高氏，要不是她突然说要来分财物，这件事又怎么会被抖出来，让众人知晓。

顾高氏见族长面露不悦神色，不敢要求族长吐出那六两多的银子，又把目光放到另外的七户人家，结果她被那几户人家用力地啐了几口。

因而顾族长望着顾高氏的眼神里也蕴含了几分不善。

「呸你个不要脸的老货，欠债还财物天经地义，他顾山欠了我家的银子，不管死的还是活的那就是得还财物！」那妇人冲着顾高氏翻着白眼出声道，「就是顾山亲娘来了也得先还财物，你一人执妾礼的继室，也有脸来要银子？」

顾高氏气的要发疯，浑身颤抖，她这辈子最不能听的就是继室两个字，双眸红的仿佛淌着血，怒不可遏的瞪着那妇人。

像这样的场面一向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了，当下便有几名妇人眼中亮着光看着这个地方，脸上挂着兴奋的神情，看样子好像还期待她们能打一场似的。

二儿媳吴氏见状不好，连忙拉着姜氏上前阻止了这场风波，避免了婆婆出丑，劝说回了顾高氏，看戏的几名妇人还面露遗憾之情，像是在为看不见好戏高/潮而感到惋惜。

尽管这件事最后还是没闹成，只是自此以后，顾高氏对顾长宁一家不单单只是厌恶了，她恨不得他们一家人都跟顾山一样是个短命鬼，每天就在家里咒骂，连带着家里的孩子都跟着学了几句。

本来顾山头七那天顾高氏是不准家里人去那边的，一个都不许。

后来还是顾族长觉着这样不好看，亲自上门去找了顾高氏，顾高氏才不情不愿的派了顾老三媳妇姜氏过去。

人是让她过去了，然而不许她超过一刻钟赶了回来，基本就是过去露个面，最好门都不要进才好。

定金没了是没了，仍是架不住有些人怀疑杨惠芸手里之前肯定还有钱，一暗自思忖要挖空他们家家底。

而这件事情过后，大家也都清楚那十两定金业已没有了。

因此除了跟杨惠芸要好的王秀娥等人，村里人对他们家的态度极其两极化。

要么是觉着穷的拿不出几个铜板了，要么是手里还藏着不少银子。

顾高氏一家显然是前者，在他们的心中，顾长宁一家理应业已连盐都快要吃不上了才是，作何还会有闲财物买东西？

顾月环心里很是怀疑。

顾淮安见她一脸的打量，知道她心里生起了些想法，于是他站出来道：「二妹妹，我和长宁刚是去镇上买了点油和盐赶了回来，买东西的这些银子，是我这两个月抄书赚的钱，尽管不多，但也够一个月吃用的了。」

他会承认自己这些时日靠抄书赚财物，也是为了给家里的开销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村里人都清楚他念书的事，所以他说自己靠抄书赚财物，没人会怀疑。

果真，顾月环听了后压根就没有起疑，她只是眼中一亮的盯着顾淮安，不知在打着何鬼主意，让顾长宁看了心里便是一声冷哼。

「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咱们快回去吧，我今天的活都还没做呢，后院养的那几只鸡也还没喂，菜园子还没浇水，哥哥你今日还没抄书，一会儿事多着呢，哪有时间在这个地方闲聊。」顾长宁装作不满的样子催着哥哥道。

顾淮安点点头，对着顾月环一群人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群小孩跟着顾淮安挥手，而后目送着他离去。

「抄书也可以赚财物啊？真好，我也想念书……」一位小子叹声气地说道。

「念书？你家有那财物吗？」顾月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出声道，「你别看我大堂哥现在书好像念的还不错，我可都听人家说了，这科举极其难考，二三十岁才考中的人多的是，更有些考了一辈子都没中，这就是个无底洞，我大伯母一家现在没了收入，靠抄书能赚多少财物啊？我看，大堂哥这书，算是白念了，这些年花的财物也是白花了！」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反正她觉得顾淮安是不会考出何名堂来的了。

当然，她也不希望顾淮安能考出何名堂，只因要是顾淮安中举，顾长宁的身份地位就比她高了，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听了她的话，互相默默对视几眼，没有人吭声。

顾月环这一支的事村里就没人不知晓的，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五岁的稚童，都知道两家的恩怨。

此时听顾月环在背后讥讽着他们，他们假装没听见的继续接着玩着方才的游戏，直接将这件事给忽略了。

顾长宁同顾淮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自觉他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才猛地呼了一口气，轻拍前胸的道：「吓死我了，方才站在彼处，我就怕顾月环会蓦然冲上来翻背篓。」

她肯定是不会乖乖让顾月环翻的了，但就怕在扭打间会将东西给洒出来，那就糟糕了。

「不会的，有我呢，我会拦住她的。」听着妹妹的话，顾淮安忍不住失笑一声，安抚道。

顾长宁没有接话，她紧紧抓着背篓的背带，不由得想到晚上可以好好的吃顿肉了，心里高兴得很，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来。

自从阿爹「去世」后，家里每次做一顿肉都不会超过二两，她是把肉切成细长的肉丝，才能在每一道素菜里添些荤腥。

而今日一次能做个一斤肉，不需要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的切着肉丝争取让每一道菜都沾点肉，可以直接做一道荤菜了，顾长宁光是想想那画面都业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于是等回到家以后，顾长宁将篓子放进厨房，将绣线放回室内，见现在离晚饭还有一人时辰多的时间，她便想先去后院忙活完再开始做饭。

结果在不小心摸到袖子里的银两时，一时怔在了原地。

糟糕，她还没想好作何跟阿娘解释这十两银子的来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