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字
洛凝从房车上下来后将湿衣服放在水盆里泡着,再拿出刀和砧板去收拾那些没有被感染的鱼。
房车和这些工具都是安小若父母留下来的,她在野外捡到安小若后小姑娘带她来的,然后就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
但是房车没油没电全然不能启动,好在生活设施齐全车体也极其坚固,生活起来也算舒适。
她搬了凳子落座开始收拾鱼,能遇到没被感染的鱼群真的很难得,她打算杀一部分晾干慢慢吃,再剩一部分养着用来生小鱼,虽然也不清楚此物办法行不行得通,但也总要试一试的。
只不过做这些她其实也是带了私心的,她希望长大后成为异种克星的安小若能念着她的这些好,给她留条活路。
她以前也是父母的小公主,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别说杀鱼了,就连打个鸡蛋她都没做过。但自从两年前高烧的安小若叫了她一声妈妈后,她一人娇滴滴的小公主不但学会了杀鱼,还会挖陷阱捕猎,更别说将这些食物腌制保存,简直就是一人生活小能手,贝爷见了都要给她点个赞。
肥美的鱼被刮鳞开膛破肚,鱼血流了出来,洛凝舔了舔嘴唇:「小若你帮我再拿一个盘子出来。」
她要把安小若支开,作为异种要是不吃血肉她的身体会逐渐虚弱,她倒不怕身体虚弱,而是怕虚弱至极的她会丧失理智把按安小若和床上的少年都吃了。
尽管异种更喜欢人的血肉,但在猎杀不到人类的时候也会选择其他生物,她业已忍耐了七天了,现在必须补充一点。
安小若走了后,她将手上的鱼血送到嘴边舔了一下,腥且淡泊,没有山鸡野兔的好吃,更不及那少年血的万分之一。
少年的血,像是蜜糖,又像是勾了欠的浓汤,只一口就让她心心念念到现在,一想到自己没趁他受伤的时候多嘬几口她就后悔,后悔的她的舌头都开始难过了。
安小若爬上房车后就去厨房拿盘子,她个子矮够不到台面上的盘子,便回身去床那边把小凳子搬过来,赫然发现床上一贯昏睡的漂亮人竟然睁开了双眸。
她惊喜的下意识就要叫妈妈,可漂亮人却急道:「不要叫。」
陆星河看得出此物女童还是正常人类,他想让她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或许他们俩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安小若和他不是一条线上的,小姑娘双脚开心的直跺地,大喊道:「妈妈你快来啊,舅舅醒啦!」
舅舅?
陆星河愣了一下,不恍然大悟她为什么这样叫他。
洛凝因为鱼血太腥喝不下正用清水漱口,听见安小若说少年醒了忙置于手里的杯子跑进去,注意到床上的少年已经坐了起来也是高兴,连日来的忧心终究在这一刻置于了。
「你醒了啊,有没有彼处不舒服?」她走过去追问道,但忧心少年情绪澎湃便没有站的太近。
陆星河看见洛凝之后,狠狠的扯着手腕上的绳子,一副要将她撕碎的模样,他的伤口也只因动作太用力而裂开,血又一次染红了纱布。
洛凝一把捂住自己的口鼻:「你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你的血再这样流下去我还能控制住我自己。」
望着她的这番举动,陆星河心中震惊无比,她果然是进化出意识的变异者。
安小若也在一旁小声道:「舅舅你别动啦,我们家纱布都被你用完了。」
洛凝原以为安小若是忧心少年的伤势,没不由得想到小姑娘担心的是自家纱布没了。
陆星河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口被纱布一圈一圈的包扎着,纱布上业已有了血渗出,此物女异种也的确没有扑过来。
可是他第一反应不是洛凝真心要救他,而是为了饲养。
因为这些年发现的所有变异者除了暴食之外还有一人共同的特性——饲养人类,养成他们喜欢的样子随后再吃掉。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被人类政府认定为变异者有了意识之后为了打发时间制造的乐子。
见陆星河安静下来,洛凝将炉子上炖的汤倒出来:「小若,你把这汤喂给他喝吧。」
陆星河扯了扯手腕上的绳子:「你把绳子解开,我自己喝。」
洛凝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笑了笑,月牙弯弯的:「等你伤好以后我就解开。」
她是一定要留住他的,她想让他带路去找人类政府,但他现在对她的敌意很大,她需要时间让他相信她,要是最后他依旧「冥顽不灵」,那时她会不惜采取暴力手段让他屈服的。
安小若将烫吹温随后喂到陆星河的嘴边:「舅舅,这汤可好喝了,你尝尝。」
她走出去继续杀鱼,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类独处一下。
安小若只好置于汤走到洛凝身旁:「妈妈,舅舅不喝,也不理我。」
陆星河见安小若对洛凝言听计从,认定安小若已经被驯化,他觉着她可怜又可悲,他宁死也不会成为她这样的人,于是他躺回床上闭上双眸不再理会。
洛凝原以为同为人类的安小若会让陆星河能够接受些许,没不由得想到他防备心这么重。
「那就先放着吧,你来帮我忙。」洛凝不急,她刚穿进来的时候也是因为心理作用这不吃那不吃,结果最后饿极了就什么都吃了,她想那个少年理应是还没有饿到极致。
安小若在一旁帮着清洗杀好的鱼,本来洛凝也能够不让安小若做这些,但生在末世,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意外,安小若还有活下去的本领。
「妈妈,作何会你要让我叫那个人舅舅啊。」安小若不解的问道。
「等你长大些许就知道了。」洛凝无法向这个七岁的小姑娘解释在人类的世界里,亲缘一件能够消除仇恨和偏见的存在,所以她希望通过这种称呼上的转变来拉近和少年的关系。
处理好鱼后洛凝开始腌制,盐已经快没有了她得找时间再去矿里挖点赶了回来,山林里的茶树籽也快成熟了,能够摘一些回来榨油,总是给安小若吃水煮的东西也不行,还是得沾点油荤。
晚上吃过饭后,洛凝将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和安小若一起进入房车休息,少年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然而她清楚他没有睡着。
她将太阳能电灯放在桌子上后,一点点的检查车门车窗有没有关严实,这辆房车的安全级别很高,除了车身是钢板,玻璃也是双层防弹的,安小若的父母当年在车上花了不少心思。
陆星河占了她们的床,她便和安小若睡在沙发床上,中间用帘子隔开,虽然这个末日世界人类为了补充人口十五六岁就必须结婚生子,但她还是觉得男女有别,还是注意分寸。
她刚和安小若躺下,少年那边传来拧巴的声线:「我……要去卫生间。」
陆星河本来不想开口的,然而这种事也不是能一贯憋下去的,他又恨又愤,他宁愿死在这女异种手里,也不愿受这种折辱。
「我现在来给你解绳子,但你要保证不乱动。」洛凝出声道。
「嗯。」陆星河低低应了一声。
洛凝走过去将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他绑了一天的手腕上已经是青紫一片。
「卫生间在那边。」她指了指车上的浴室。
陆星河强撑着胸口的疼痛下了床:「你把门打开,我要去外面。」
洛凝回道:「现在天业已黑了,况且你还受了伤,外面不少异种会被血味吸引来的。」
陆星河没有再说何,他向卫生间走去,但在经过车门处的时候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一辆车上,车是有台阶的,他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正在他准备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有几束幽蓝的亮光闪动。
女异种说的没错,其他异种被吸引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他本就没打算活着,他不会做这女异种的宠物,也不会就这样被异种分食,便他从地面爬起来,顺手拿起车门旁的一根棍子朝那些冲过来的异种踉跄走去。
他从小受训在人类基地的红门,作为安全官他们的遗言是死也要拉一人异种垫背。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他忽然被一把拽进车里,是那女异种,她有些生气的将他推向车里:「呆在这里别动。」
洛凝说完抄起台面上的铁刺跳下车并且将车门关紧,好几个身影闪动就消失在夜色中,不一会儿极远处就传来野兽的惨叫声。
安小若将小脸紧紧的贴在窗户上望着黑暗里,这两年她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尽管每次妈妈都能平安回来,但她依旧会忧心。
「舅舅我不喜欢你了。」安小若眼中憋着泪,她不知道人类对异种的憎恨业已到了宁死不容的程度,她只清楚妈妈现在是只因舅舅才会陷入危险的。
陆星河沉默的望着蓝光闪动的方向,尽管那女异种救了他,但他依旧不相信她是出于善意。
异种的惨叫声一点点消失,最后终至无声,原本蓝光闪动的地方只剩两点如璃火般干净的。
「妈妈赢了。」安小若转悲为喜,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大声喊道:「妈妈。」
「别开窗口,我马上回来。」洛凝的声音传来。
但是她并没有随即回房车,而是去旁边的小溪将身上的血洗净,否则很容易让安小若和那少年被感染。
陆星河默默的迈入浴室,浴室里有一面干净的镜子,微弱的光线下他望着自己苍白的脸,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失去对人类忠诚的本心。
洛凝洗干净身体回来的时候,安小若乖巧的倒水给她喝,那少年则坐回了床上,眼眸低垂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还是生气,他明清楚这样出去就是自动投食给异种却还是要出去,难道她不比那些复齿长到喉咙的丑陋的动物异种好看么,就算想自动投食也可以投给她嘛。
她知道他一时不会相信她是带着善意的,毕竟她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也是对异种咬牙切齿,更别说他是真实的生活在此物世界。
「你叫何名字?」她一面擦着头发一边追问道。
陆星河没有回答,洛凝也不急:「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名字,那我就叫你十七了。」
听到她这样说,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自己的锁骨处的编号,他知道她是用此物编号数字在叫他。
十七是他在红门的编号,这次他来到离人类基地数千里之遥的这里,就是跟随军部前来执行任务,没不由得想到飞机出现故障让他落入这个女异种的手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他的编号下方有置入芯片,如果芯片没有损坏的话,红门和军方理应就会追踪到这个地方的。
「陆星河,我的名字。」他告诉了她他的名字,十七这个数字神圣不可侵犯,决不能让一人女异种随意的呼来喝去。
洛凝有些意外,她以为他至少会抗争一段时间呢。这个名字她仿佛有些印象,但又不依稀记得是在小说的什么地方出现的,想必和她一样也是个炮灰,否则要是是重要人物她肯定不会想不起来。
「你名字真好听,像是能看见满天繁星一样,我叫洛凝,她叫安小若。」她主动介绍着。
陆星河终于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又漠然的躺回床上盯着车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