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舅舅?哥哥?
洛凝下车后不久,安小若也醒了过来,注意到自己和陆星河坐在一起而洛凝不在,她随即慌张起来:「舅舅,妈妈呢?」
陆星河见这小姑娘对洛凝黏的这么紧,对他此物真正的同类却这么惧怕,便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被异种叼走了。」
安小若嘴一撇,她才不相信:「舅舅你被叼走了妈妈都不会被叼走。」
小姑娘伶牙俐齿,陆星河觉得她性格是随了洛凝的,看起来怯怯弱弱没什么伤害,平日里说话也是细声细气,可一旦惹了她们不开心,那就是连头发丝里都是藏了刺的。
趁现在洛凝不在,陆星河问出心中一直的疑惑:「你怎么会叫我舅舅?」
「妈妈的弟弟就是舅舅啊。」安小若回道。
陆星河恍然大悟了,这是洛凝授意的,一个异种将自己的食粮当弟弟,难道是她有什么心理疾病不成。
「以后不要叫我舅舅,叫哥哥。」陆星河觉着自己辈分也不至于到舅舅这个份,他只大这个小姑娘八九岁而已。
安小若追问道:「为何?」
陆星河看着眼前废弃的机场:「不怎么会,你叫哥哥就是了。」
安小若歪着脑袋想了想,笃定的出声道:「我明了白,舅舅你不想当妈妈的弟弟,你想当妈妈的儿子。」
陆星河:……
好一会儿洛凝都没赶了回来,他打开车门走下去透气,他们现在已经在荒漠里,脚下是粗砾的沙地,到处生长着低矮的带刺的灌木,再往前走估计就是沙漠地带了。
他最后还是由着安小若叫他舅舅了,只不过一人称呼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地图,按照以前的地图这个地方理应还是绿洲的,短短两年的时间地貌就发生了改变,而且这种改变不是因人类活动而造成,是明显的气候问题,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此物世界会变成何样子。
几分钟后,洛凝终究回来了,然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她一上车就将车门关上车帘也拉上,神神秘秘的。
「你……你走远一点。」洛凝又将车帘拉开,神色有些不自然,只因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她的尾巴不小心粘了上黏黏草的种子没办法清理干净,只能让安小若帮忙。
初升的朝阳下,她的脸只因羞赧而变的红扑扑的,尽管说陆星河还不知道她有兔子尾巴,但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陆星河以为她还在生气,于是他一路踢着小石头迈入机场。
机场里萧条一片,残破的飞机还有四处散落的人骨骼,看着跟前的一切,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仿佛什么时候来过。进入机库后,地面有着烧的还剩骨架的飞机座椅,以及一块还算新的飞机残片。
这块飞机残片他认识,是送他们来这个地方的飞机上的,飞机飞到这附近上空的时候撞到了翼异种,强大的气流撕裂了机身,他也跟着一起掉了下来,好在命大没有死掉。
随后洛凝发现了他,至于后来发生了何,望着跟前的飞机残片和火堆,他脑海里也有了些许画面,是洛凝拔/出了他胸口的碎片用残片将他拖到了这里,又用飞机座椅将他背了回去。
「谁清楚她安的什么心。」他冷哼一声,然后走到一架飞机前爬了上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这些飞机废弃的太久了,只剩一堆破铜烂铁。
走回房车的时候,车门和窗口都业已打开,洛凝正在把昨天杀的鱼挂在车窗外晒着,安小若也在一旁帮忙,小姑娘看见他回来后在洛凝耳边小声说着何,洛凝听了后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他不用想也清楚安小若肯定是给她打小报告了,弟弟变儿子何的,倒是让她占了便宜。
他别扭的向车门走去,忽然风吹了起来,一团白色的绒毛落在他衣服上,他摘下来一看,是粘着草籽的动物绒毛。
不会是……她的吧……
是以她刚刚是只因尾巴粘上了草籽才将他赶走的?
洛凝这时也看见他正拿着她的一撮兔尾巴毛在研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被他发现了什么吧。
好在他只瞧了瞧,随后松开了手指,那一撮洁白的兔毛随着风而去。
陆星河打开水箱给车加水,洛凝将鱼挂好后走到他身旁:「方才小若和我说你想做她哥哥?我倒是不介意白得一儿子啦。」
陆星河不说话,只咕咚咕咚的往水箱里灌水,因为太急有些水都洒到了外面。
洛凝看的一把按住他的手将水壶对准箱口心疼的说道:「慢一点,水都洒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很难找到水的。」
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像一只刚偷吃过鱼的小猫。
陆星河怔了一下,然后将手拿开把水壶塞给她:「那你来加吧。」
「我来就我来,又不是不会。」洛凝小心的将水倒进去,余光却看见陆星河将她刚才碰过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仿佛很嫌弃她的触碰。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了分寸了,对他而言她始终是异种是敌人,而她一贯觉得自己还是人类,疏忽了他的感受。
异种与人,还是理应保持边界感的。
加完水后车辆继续前行,依旧是陆星河在驾驶,越接近废城危险就越大,他也更加的谨慎起来。
洛凝和安小若在小炉子上做早餐,早餐很简单,只有鱼肉和之前腌制的野菜,洛凝装了一份在碗里让安小若端给陆星河。
安小若端着吃的过去,犹迟疑豫的要叫陆星河舅舅还是哥哥。
安小若趴在他的椅子上,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我以后是叫你哥……」
陆星河接过碗后见她还在于是问道:「怎么了?」
「叫舅舅。」陆星河打断她的话。
「好的舅舅。」安小若开心的跑到洛凝身旁小声道:「妈妈,舅舅还是让我叫他舅舅。」
洛凝笑了笑:「嗯,就这样叫吧。」
陆星河和安小若都在吃着东西,洛凝则在收拾着车里,这个地方没有她能吃的,好在头天吃过一只异种,还能支撑几天。
车辆经过陆星河坠落的地方时他停了一下,查看了一下情况后回到车里准备问问洛凝其他情况,但是洛凝此刻已经睡着了。
昨晚她开了整整一夜的车没有合过眼,就算身为变异者也不是铁打的,也有累的时候。
他继续向前开去,废城的轮廓已经在眼前,到了那里之后再做计划吧。
洛凝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废城附近了,安小若此刻正桌子上写写画画,但不见陆星河的人影。
「小若,你舅舅呢?」她问道。
「在上面。」安小若指了指车顶。
洛凝下车转头看向车顶,果真见他坐在车顶上,此刻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在他的脸上染下一层薄薄的光晕,琥珀色的双眸也透亮的像宝石一般。
她本想上去看看他在看什么,但想着今日早晨他的举动她还是站在了原地:「怎么不走了?」
陆星河听见她的声线,两手一撑从车顶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她身前:「车没油了,我们要徒步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那现在走吧。」她转身准备回到车里,却听见他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你要喝血吗?」
她停下脚步,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啊?」
陆星河走到她身旁:「前面可能有大型异种,会很消耗你的体力,血我能够提供给你。」
洛凝心想他现在倒是有点团队精神了,一不由得想到他那香甜可口的血,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那来一点吧。」
是他主动给的,可不是她强迫的。
可陆星河却后退一步:「我的意思是后面你体力消耗的时候我能够给你血,你不用为了食物而分心。」
洛凝有些失落,原来还是要劳动才有报酬,还以为他是现在就给呢。
极其钟后,陆星河背着背包,洛凝背着安小若,三人向城中走去。
到了城中后,洛凝将自己的血先抹在安小若身上,然后将手掌伸到陆星河身前:「你要抹一点吗?」
陆星河没有迟疑用手指沾了她的血涂抹在额头脖子和手臂上,洛凝见他不排斥她的血,更加确认他排斥的是她此物人。
算了,反正她和他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她又何必纠结于他是否认同她。
然而,抹完血后的陆星河却用一块干净的布按住了她的伤口,她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陆星河也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不经的碰在一处,空气一下子寂静下来。
他终究被她感动了?洛凝暗自开心。
「你望着我能止血么?」陆星河冷冷的松开手,觉着她有些笨笨的,血这样流她难道不知道疼吗?
洛凝心中呵呵一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那张嘴长的也挺好看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冷冰冰呢?
陆星河看了看四周残破的楼房,这座城市叫塔城,曾经的石油之城,在末日之后凭借着丰富的资源储备和重型机械硬是抵抗了异种三十年,那三十年里城里上到百岁老人下到三岁稚童都加入了抵抗异种的行列,但最后还是全城沦陷无一生还。
尽管这座城市业已空无一人,但还是能从墙上的单孔和散落的各种武器看出当年的悲壮。
如今四十年过去,就算有物资也都业已腐坏,他唯一希望的是坠毁在城里的飞机上的电台还是完好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清楚飞机具体坠落的位置吗?」洛凝追问道。
陆星河摇头叹息,随后看着城里的一栋高楼说道:「我们先去那栋楼,应该能够看到全城的状况。」
「好,现在天色业已不早了,我们得快点。」洛凝说完加快脚步,陆星河也紧随其后。
城里的道路上堆满了各种车辆和垃圾,黄沙也淹至小腿,两人在沙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沙子也不时的进入鞋子里,走起来很不舒服。
洛凝直接将鞋子脱掉赤足踏在黄沙上,她的脚莹润白皙,踩在黄沙里仿佛是一块白玉落在沙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星河不能脱鞋,这个地方很多碎片,万一受伤就不好了,只能忍耐着向前走。
日落时分的时候他们终究到了那栋高楼下面,洛凝感知了一下没有发现异种的气息:「这里很安全,我们上去吧。」
高楼有五十多层,安小若不想洛凝累着主动要下来走,但洛凝坚持要背她上去,楼太高了而且楼梯很多地方都已经残破,她忧心发生什么意外,甚至还将陆星河的包拿了一人过来背上。
楼梯上有不少人骨,墙壁上也是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可见当年异种侵入的时候城里的惨状,三人小心翼翼的走着,二极其钟后终于到达楼顶,此刻太阳业已快要落山,从楼顶俯瞰原野,颇有长河落日圆的壮阔。
陆星河楼梯的门关上,然后放下背包寻找着飞机坠落的痕迹,不多时他就注意到了飞机的残骸,飞机尽管已经四分五裂但机身焦黑的情况并不严重,这说明飞机没有发生剧烈爆/炸,那么汽油和物资理应能保留一部分。
可想到杜明的惨状,不由得想到其他队友们可能也遭遇了不幸,他心中也极其难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出行任务的一共十二人,他是最小最没经验的那一个,可最后却是他活了下来,况且还是被异种所救。
「小若,把水给舅舅吧。」洛凝小声的出声道。
「嗯。」安小若拿起水壶走到陆星河身边:「舅舅喝水吧。」
陆星河低头看着小人儿,瘦瘦小小的,衣服也是补丁接着补丁,他一贯对她态度不好,可她好像从未生过他的气,他从她手里接过水,低声说了句感谢。
安小若眼睛一亮,随即跑到洛凝的身旁在她耳边开心的出声道:「妈妈,舅舅刚才对我说了谢谢。」
洛凝将她抱在怀里:「那你说了不用谢没?」
「没有。」安小若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又回到陆星河身旁:「不用谢。」
陆星河望着她弯弯的眉眼,心中的难过也稍稍消散些。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又进入楼下,找了一个损坏不算严重的室内准备休息一晚,虽然已经找到飞机坠落的位置但夜晚行动会很危险,只能天亮后再去拿物资。
洛凝将太阳能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随后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地方,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物资,这栋楼以前理应是办公楼,是以纸笔都不少,虽然纸大都业已发黄甚至破碎,但总算有一些还能用,她将好的挑出来做成本子打算给安小若练字。
楼底下传来沙沙的声音,洛凝站在破碎的窗口旁向下看去,之间许多幽兰的光点闪动,果真到了夜晚异种就出来活动了,只不过还好这个地方都是动物型异种,没有见到人形异种的身影。
陆星河也找来一块窗帘布,睡袋只有一个,现在夜里寒冷也需要取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若你快进睡袋里去,陆星河你也把窗帘裹起来,你们先睡,我守着。」洛凝有条不紊的吩咐,她在这城里业已过了几次夜,比较有经验。
可就在她刚说完,忽然发现远处一栋楼里也有灯光亮起,况且还有节奏的闪了闪。
她和陆星河对视一眼,这个废城里竟然还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