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翻到后面的佣金页。这个地方记录着黑蛇武馆因「协助盐运」而从「恒通商行」获得的抽成。
每次写着「恒通商行转付护卫佣金XXX两」。但问题在于,金额数字之后,往往又跟着另一个更小的数字,墨色明显不同,像是事后添加的备注。
「恒通转付二百两」,「实收一百六十两」。
那凭空蒸发了的四十两银子,账面上同样找不到任何去向说明!
周晦将账册合上,放在桌角。
目前线索太少,仅凭一本来路不明的旧账册还不足以定论,只能暂且按下,留待日后查证。
他将注意力转回自身的苦修上。
盘膝落座,凝神内视。
《地元淬体诀》的心法徐徐运转,周身气血随之沉凝,大地般厚重稳固的能量开始温养锤炼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门功诀与腑养境的修炼堪称天作之合。
腑养境的核心便是强化内腑,使其能承受更狂暴的气血冲击,为下一步「铸骨」打下坚实基础。
而《地元淬体诀》大成所带来的脏腑坚若山岳的特质,恰好将这一过程的效率提升到了极致,几乎是为这个境界量身定做。
「难怪烈风武馆会为此不惜跨县追杀……」
周晦心中明悟,这等能夯实根基的功法,的确值得一人门派倾力守护。
如今的他《地元淬体诀》大成筑牢根基,《雷焏真法》小成赋予其狂暴的爆发力与特异性,《破军九式》大成则提供了凌厉无匹的攻伐手段。
三者叠加,使得他虽初入腑养境,却已拥有了足以与寻常铸骨境武师正面周旋的强悍战力。
就是自己的箭术像是有些荒废了。
随着实力提升,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强,战斗往往在电光火石间便转入贴身肉搏,蟒筋弓和铁箭在面对血沸境以上的对手时威慑力已大不如前。
但这让他有些不甘,甚至隐隐觉得不妥。
箭矢遥击,于百步外克敌,这本是最符合他谨慎稳健性格的方式。
更何况当初箭术圆满之时那面板曾浮现出的「他日若得神弓,箭出可落星辰」的字句,始终让他心存期待。
他需要的,是一张真正能匹配他如今实力的强弓。
翌日清晨,他照常出门,在巷口拦下了正准备去盐场点卯的张墩子。
「墩子,今日你不必随我去盐场了。」
张墩子一愣,瓮声道:「晦哥,那帮孙子要是再来找麻烦……」
「无妨,我自有计较。」
周晦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人小布袋,递了过去。
「你去城里几家大些的商行转转看看。」
张墩子接过袋子,入手一沉,是银子。
他虽憨直却不蠢,随即明白了周晦的意思,眼睛一亮:「晦哥,你要换家伙?」
「一半一半吧。里面有个叫恒通商行的,特别留意一下。」
「恍然大悟!包在我身上!」张墩子重重一拍胸脯,将财物袋小心揣好,回身便朝市集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安排好事宜,周晦这才不紧不慢地来到盐场公廨。
刚进院子,便看见钱书办和王琛副旗两人正凑在一处角落里,窃窃私语,神色惶惶。
一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将周晦架到了旁边僻静处。
「哎呦我的周总旗!您可算来了!」钱书办哭丧着脸,声线都在发颤。
王琛也是一脸焦急,压低了嗓子道:「总旗大人,出大事了!昨夜漕帮总舵传来消息,他们……他们帮主勃然大怒,已经下了死命令,要……要……」
「要何?」周晦眉头微皱。
「要取您性命!况且……」财物书办声线更低了,「还放话出来,说……说要让您家宅不宁,您那如花似玉的夫人恐怕也……」
周晦瞳孔骤然一缩,「他们敢?!光天化日,谋害朝廷命官,还敢祸及家眷?」
「真当我成阳武馆是泥捏的不成?楚馆主虽不在,齐师傅和李师伯仍在馆中!」
王琛闻言,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总旗,您有所不知啊。漕帮那位帮主,据说是铸骨境沉浸多年的强者,一手分水刀法狠辣无比,在江上那是杀出来的名头!」
「楚馆主被调离柏云县,这事儿道上早就传遍了……李师伯刚赶了回来,怕是也难时时护得府上周全啊。」
沉吟多年,那就是废物突破不了咯?
财物书办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地头蛇是条过江龙啊!」
「他们手段阴狠,防不胜防啊!」
这时,王琛话锋一转,「总旗大人,卑职与钱书办昨夜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总算为大人求得一线生机!」
「哦?」周晦看向他,「何生机?」
「帮主他老人家虽说下了死令,但终究是看重实际利益。」
「卑职二人豁出脸面去求情,言明大人您只是一时冲动……最终,帮主松了口。」
王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晦的脸色,「他说……只要大人您自断一臂,以儆效尤,再……再补上相当于一百石盐税的银钱,作为赔偿和抚恤,此事……便可就此揭过,绝不再追究您和家人的麻烦。」
自断一臂!一百石盐税!
周晦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沉默了不一会,声线有些干涩:
「自断一臂……一百石……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容我考虑两日。」
王琛和财物书办对视一眼,他们不怕周晦考虑,就怕他不考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理应的,理应的!」王琛连忙道,「总旗大人慎重些是应该的。只是……漕帮那边催得急,还望大人早做决断,免得……免得夜长梦多啊。」
周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财物书办和王琛望着他关上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哼,还以为多硬气,原来也是个怕死的。」钱书办低声嗤笑。
「毕竟年少,哪真不怕漕帮的雷霆之怒?断臂破财,总比没了性命强。」
王琛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等他真废了,这盐场,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