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继续低语,语气诚恳了许多:「周师兄,方才我父提议,其实是真心为师兄考量。」
「楚师伯所言固然有理,但武者修行,并非全然闭门造车。」
「县中诸多产业,无论盐铁、粮运、车马行、乃至城中治安,哪一样背后没有武力的影子?」
「它们或由武馆直接掌控,或需重金聘请武馆高手坐镇。」
「师兄若能在县衙谋得一职,哪怕是虚职,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触部分事务。」
「这其中的人脉、资源、乃至油水,远非单纯在武馆练功可比。」
「对于获取苦修资源,打探消息、积累自身势力,都大有裨益。这才是真正往上走的路径。」
周晦闻言,心中微动。
他确实只想着提升个人武力,对这些世俗权力与资源的运作知之甚少。
王烨的话,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
但他仍觉着有些奇怪,即便有此好处,为何县令和武馆似乎都急于招揽或控制他?
「王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周晦微微皱眉,「我只不过一刚刚提升血沸境的武馆弟子,何以值得县令大人和馆主如此?」
王烨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些话难以明言,最终只是含糊道:「师兄何必妄自菲薄?你的潜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有时候,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总之,师兄好生考虑一下我的话。」说完,他便举杯走向他人,不再多言。
宴席终散,众人各自离去。
周晦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西城小院的寂静街道上。月色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拐过一条巷口,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周晦脚步一顿,瞬间警惕,气血暗自涌动。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身量高挑,体态轻盈。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竟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貌,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如玉。
若非那脖颈处清晰可见的喉结,周晦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绝色女子。
但这份美貌并未让周晦有丝毫放松,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现身,自己竟毫无察觉!
那美貌男子见周晦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手中,赫然提着一样东西。
一颗双目圆睁,血迹已然干涸的人头!
周晦瞳孔骤然收缩!
正是郑戾!
周晦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了青锋刀的刀柄之上,沉声说:「阁下是谁?」
那美貌男子对周晦如临大敌的姿态恍若未见,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家主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晦紧握刀柄的手上,像是觉着有些有趣,继续道:「王县令的建议,你确实理应好好考虑。留在小小的武馆里,终究是屈才了。」
男子微微晃了晃手中郑戾的头颅,「至于此物不开眼的东西,几次三番试图私下寻你麻烦,甚至想对你家中那位娇俏的娘子不利。我家主人觉得他太吵了,也太不懂规矩了。」
「这,只是我家主人向你表达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希望你能感受到。」
善意?提着人头来表达善意?
说完,美貌男子不再给周晦任何发问的机会。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微微一晃,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周晦瞳孔再次一缩,全力催动感知,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男子的力场已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巷子里只剩下周晦一人,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冷香。
周晦的手依然按在刀柄上,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隐匿功夫。」
此人的实力,绝对远超齐阳晖,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面对楚成阳之时。
这样的人竟然只是一个「信使」?
王县令果真也只是一枚棋子,一人传声筒罢了。
对方抛出了善意,也展示了獠牙。郑戾的人头既是礼物,也是警告。顺从,或许有好处;不顺从,或者试图破坏规矩,下场便如此头。
周晦看了一眼地上郑戾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