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馆主!」王英杰猛地转头,语气异常不善,「你还要为他开脱?就是你们这般纵容,才让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军纪如山,岂容儿戏?」
「今日他周晦能因父坟被毁而违令,明日是不是其他士卒也能因家中老母病危就擅自弃城而去?!」
「这城还守不守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楚成阳的鼻子骂道:「我看就是你成阳武馆平日疏于管教,才教出这等目无尊上、罔顾大局的狂徒!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替他求情?」
楚成阳脸色微变,但仍维持着镇定:「王校尉此言何意?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王英杰冷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我看你是和他串通一气!来人!」
帐外随即涌入几名亲兵。
「楚成阳纵容门下,干扰军务,顶撞上官!给我拿下,暂押军牢,听候发落!」王英杰厉声下令,根本不给楚成阳再辩解的机会。
亲兵们稍有迟疑,但见王英杰面色铁青,不敢违抗,只得上前:「楚馆主,得罪了。」
楚成阳深吸一口气,并未反抗,只是沉沉地看了王英杰一眼,任由亲兵将他带离了大帐。
帐内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谁都没想到,王校尉竟会如此雷霆震怒,甚至连楚成阳都直接下了狱。
一直在帐内冷眼旁观的李老爷,此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上前一步,假意劝道:「王校尉息怒,息怒啊!楚馆主也是一时爱徒心切,周晦此子确实可恨,但眼下大敌当前,还需以和为贵……」
「够了!」王英杰不耐烦地打断他,余怒未消,「此事本将自有决断!都散了!各归各位,严防流贼趁乱攻城!」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出大帐。
李老爷随着人群出了中军大帐,面上那点伪装的忧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快步走了军营区域,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早已在此等候的杜七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
「老爷。」
「机会来了!」李老爷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周晦那小畜生,果真受不得激,竟真的独自一人跑出城去了!王英杰勃然大怒,连楚成阳都被他关了起来,现在没人能护着他了!」
杜七眼中凶光一闪:「属下这就去联系……」
「不!」李老爷打断他,「你亲自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血狼’,把周晦离城的方向告诉他。」
「告诉他,这是他报仇雪恨、更是向我们证明他价值的最佳机会!」
他顿了顿,「让他带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所有的高手!我不要活口,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务必将他围杀在半路!我要让他死无全尸!」
「恍然大悟!」
杜七重重一点头,身形一晃,又一次融入阴影,以极快的迅捷朝着城墙的某个隐秘角落潜去。
......
反观周晦这边,他伏在马背上,一路纵马狂奔,将柏云县的城墙远远甩在身后。
初时官道两旁尚算寂静,只有零星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用麻木的眼神望着他这匹快马和旋即明显不好惹的骑士,不敢有任何异动。
流民的数量明显增多,且其中多了许多面露凶悍之色的青壮。
然而随着距离县城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混乱和危险。
他们看到单枪匹马的周晦,眼中开始闪烁起不怀好意的贪婪。
起初只是几声咒骂和投来的土块,周晦毫不理会,策马疾驰。
但不多时些许自恃勇力的壮硕流民开始从道路两侧的土坡或破败建筑后,用更大的石头甚至削尖的木棍狠狠投向周晦和他的坐骑!
「把他砸下来!」
「抢了他的马!」
呼啸的投掷物袭来,周晦眼神一冷,甚至无需刻意瞄准,蟒筋弓瞬间入手,弓弦连震!
箭无虚发。每一人敢于出手的流民都被精准地一箭封喉或穿心,惨叫着从藏身处滚落。
他用最快的速度清除着路上的障碍,马蹄丝毫不停,身后方留下十余具迅速冷却的尸体,顿时震慑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流民。
周晦心中清楚这些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局必然在前方。
果然,就在他冲入一段较为狭窄,两侧生长着茂密竹林的官道时,异变陡生。
头顶竹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一道血色身影如同苍鹰搏兔般凌空扑下,其势迅疾无比,目标直指周晦胯下的战马。
那身影迅捷快得超乎想象,周晦甚至来不及张弓,只来得及看清那一双赤红的双眸。
「哷——!」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马嘶混合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血狼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竟硬生生地将狂奔中战马的整个头颅齐颈削飞。
热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无头的马尸凭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十几步才轰然倒地!
周晦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然弃蹬离鞍,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向前狼狈翻滚,卸去巨大的冲击力,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官道旁的竹林边缘。
他半跪在地,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两侧的竹林阴影中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无声地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足足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刚刚落地的血狼,他舔舐着手掌上沾染的马血,眼神残忍。
他的身旁,站着两名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的老者,一人持剑,一人空手,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气血内敛却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赫然是两位腑养境的高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环绕在他们周遭的十余人,个个气血旺盛,目光凶戾,显然都是血沸境中的好手!
这几乎是一支足以发动一次小型突袭的精锐力气。如今却只为围杀他周晦一人而来!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血狼看着面色凝重的周晦,终究发出了狞笑:
「小杂种……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还有谁能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