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既定,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先寻到了忙得不可开交的齐阳晖。
「齐师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齐阳晖见是周晦,笑着走过来:「咋了小子?是不是没吃够肉?放心,给你留了更好的,那蟒蛇的心头精血可是大补,正给你留着呢!」
「齐师傅,多谢厚爱。我找您是另有他事。」
「您也清楚,我来自溪山村,家中尚有内子牵挂。我这两日未曾归家,她定然忧心不已。」
「如今我既暂得馆主与您的赏赐,手头宽裕了些,便想着不如在这县城内置办一处小院安身,也省得每日长途往返,能多出些时间专心练武。」
「不知齐师傅在城中可有相熟的牙人或者门路?」
齐阳晖闻言,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周晦的肩膀,哈哈笑言:「我当什么事!原来是惦记家里小媳妇了!好事!这是正事!包在我身上!」
「咱成阳武馆在这柏云县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找个清净安全的院子小事一桩!」
「西城那边有几条巷子还算清静,离武馆也近,价钱嘛,百十两银子足够弄个不错的小院了!」
「如此,便多谢齐师傅了!」周晦拱手,心中安定不少。
将惠芳接来县城,既能安她的心,也能让自己更无后顾之忧,更能避免溪山村那些可能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若成,蛇胆炼出的丹药,我可再让出一成予齐师傅。」
齐阳晖顿时双眸放光,笑容更盛:「哎哟!周兄弟太客气了!放心!这事必定给你办得又快又好!保证弟妹住得舒心!」
窗外,月色逐渐升高,武馆内的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巡夜弟子规律的踏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当时辰步入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周晦倏地睁开了双眼,精光内蕴,毫无倦意。
他悄无声息地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粗布衣,检查了弓弦的强度。齐阳晖借他的那把拓木弓依旧堪用。
箭袋中,二十支武馆补充的精铁箭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腰后的短刀也被磨得锋利异常。
推开后窗,清凉的夜风涌入,带着一丝山野的力场。
周晦正欲翻窗而出,一个压低声线在窗外墙角响起。
「周晦哥!等等我!」
周晦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张墩子那壮实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根武馆练习用的白蜡木棍。
「墩子?你怎么在这?」
「我……我瞧见你往这边来,猜你肯定又要进山!」
周晦目光扫过墩子。这小子的确壮实了不少,眼神里也有了几分练武之人的精气神。
张墩子凑近,双眸发亮,语气带着恳求,「周晦哥,你带我一人吧!我如今也是武馆弟子,练了这么久,有力气,能自保!绝不会拖你后腿!王磊叔伤了,你一个人进山太危险,总得有个照应!」
猪鼻山深处危机四伏,有个信得过的同乡照应,的确能省心不少,至少帮忙拾取猎物是没问题的。
「能够。」周晦点头,「但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遇到危险,我让你跑你定要随即跑,恍然大悟吗?」
「明白!绝对恍然大悟!」张墩子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猪鼻山疾行而去。
路上为了缓解惶恐气氛,张墩子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打听来的消息:
「周晦哥,咱们武馆里,除了馆主他老人家深不可测,就属齐阳晖师叔最神秘了。」
「没人清楚他到底什么境界,有师兄说他旧伤没好,实力大跌,也有人说他是在修炼何秘功,故意隐藏,反正挺怪的。」
「其他几位常驻的教习师傅,比如教授拳法的刘师傅,主管药堂的李师傅,大概都是‘腑养境’中后期的样子,内壮得很,等闲十几条汉子近不了身。」
「铸骨境的高手就更少了,听说只有两位师伯常年在外押镖,偶尔才赶了回来一次。那才是真正的厉害,钢筋铁骨,力大无穷,据说能空手撕裂虎豹!」
齐阳晖的实力成谜,让他更加确定其伤势绝不简单。
有了墩子带路和说话,时间过得快了些。
两人根据地图指引,不多时接近了那处标注着熊头印记的山谷。
尚未抵达谷底,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愤怒的熊吼声便远远传来,打破了夜山的寂静。
周晦随即抬手,示意墩子噤声。
两人猫着腰,借助林木掩护潜行靠近,伏在一处灌木丛后,向下望去。
谷底空地面,景象惊人。
体型庞大的棕熊正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掌爪疯狂挥舞,带起阵阵恶风。
三人皆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而与它缠斗的,并非另一头野兽,而是三个人影。
他们手中兵刃闪烁寒光,不断在棕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但那棕熊皮糙肉厚,伤势虽多却不致命,反而被彻底激怒,攻势越发狂猛。
「是黑蛇武馆的人!」
「他们袖口有黑蛇标记!他们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周晦眼神一凝,仔细观察。那三人武功路数的确阴狠刁钻,专攻下三路,与成阳武馆堂堂正正的风格迥异。
其中两人使弯刀,一人用链镖,不断骚扰牵制,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不是在猎熊,」周晦瞬间看出了端倪,「他们是在消耗它,想活捉,或者等待它力竭再取其最珍贵的部位。」
使链镖那人身法最是灵活,应是领头者,其气血旺盛,周身隐隐有一股灼热力场流转,竟比此刻的周晦还要强上一线,是已踏入血沸境的高手。
不仅如此两名使弯刀的,一人气息与墩子相仿,刚入门不久,另一人则稍强些许,但也未至血沸。
「周晦哥,我们作何办?」墩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手心冒汗。黑蛇武馆的人名声可不好。
「静观其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有人愿意代劳与这棕熊死斗,他乐得省力。
他徐徐取下背后的拓木弓,抽出一支铁箭,悄无声息地搭在弦上。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