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搜山

这份安宁在次日清晨被粗暴地打破。

沉重的砸门声和犬吠惊醒了整个溪山村。

李府管家带着十余名如狼似虎的家丁护院，闯入了村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所有猎户！立刻到村口集合！延误者，以通匪论处！」管家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晦心中咯噔一下，他混在惶恐不安的村民中来到村口，只见王磊也在其中，脸色苍白。

管家目光扫过人群，冷冰冰地道：「我家昭少爷昨日进山狩猎，至今未归。尔等皆是山中好手，即刻随我李府之人进山搜寻！找到少爷者，赏银百两！若有推诿藏奸，休怪李某人不讲情面！」

强征！毫无回旋余地。

失踪？作何会是失踪？

那他亲手布置的现场，明明就在那里！

难道被野兽拖走了？还是被人发现了？

无数个念头在周晦脑中炸开，每一种可能都指向巨大的危险。

他感觉手心有些发冷，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和其他猎户一样的惶恐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磊，对方也正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震惊和恐惧。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管家目光扫视，准备强行点人时，周晦忽然上前一步，面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冲着管家躬了躬身。

「管家大人，小的愿意进山去找少爷！」

管家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还没说话，周晦话锋一转，搓着手。

「就是……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朝廷的脂粉税催得紧，三天期限眼看就到。」

」您看，这进山寻人耽误了生计，能不能请府上先赏好几个辛苦财物，让小的一家老小今天能吃上口饭？也好让小的心无旁骛，拼命给府上办事！」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全然就是一个被穷困和赋税逼得没办法的穷猎户模样，那点小心翼翼算计着讨赏的样子，反而让管家心中那点疑虑消了几分。

这等贪图小利的穷酸，哪像是能干出惊天大事的人？

管家冷哼一声，面上鄙夷之色更浓，但寻人心切，这点小财物李家还不放在眼里。他挥摆手，不耐烦地道：「算你还有点眼色！行，所有愿意进山搜寻的，每人先领五百文定财物！找到少爷，百两赏银照旧！」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猎户们骚动起来，五百文对于他们可不是小数目，随即又有几人咬牙站了出来。

管家的目光扫向王磊，王磊却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蜡黄，整个人佝偻着，仿佛瞬间就病入膏肓。

周晦脸上立刻露出感恩戴德的狂喜神情。「谢管家大人赏！谢管家大人赏！」

「管大人恕罪…小老儿昨日进山染了风寒，此刻头重脚轻，怕是…怕是进山反而成了累赘，耽误了搜寻少爷的大事啊……」

管家嫌恶地瞥了他一眼，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不像作假，也懒得再计较，骂了句「没用的老东西」，便不再看他。

王磊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周晦。

周晦看了王磊一眼，眼神复杂，但何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了家丁递来的五百文铜钱。

搜山的队伍气氛压抑。李府护院头目在前，几名熟悉山路家丁引路，周晦等七八个猎户被分散在队伍中间。

一进山，周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几名引路的家丁，尤其是其中一人叫李三的，表现得异常积极。

「都快着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找少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但他们的行动却与言语相反。每当有猎户试图往那片记忆中的区域靠近时，李三就会随即大声斥责，将人引开。

「那边是悬崖，不用看了！少爷怎么可能去那边！」

「这条沟岔我们头天搜过了，何都没有，走这边！」

这不是在放屁呢吗？

周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失踪！

是这些家丁发现了尸体，为了逃避护卫不力的罪责，他们自己把尸体藏了起来，谎报了失踪！

瞬间，敌我分明。

这些家丁为了自保，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真相。

他心念一动，打定主意再添一把火。他忽然指着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高声叫道：

「三爷！三爷！快看那边！那丛子仿佛被何东西压塌过一大片！别是少爷留下的痕迹吧？」

李三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放屁！那是野猪滚的泥塘！你小子瞎嚷嚷何？不懂就别乱指路！」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引得好几个猎户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晦随即缩了缩脖子，扮作被吓到的样子，嘴里却小声嘟囔，确保周遭的人都能听见：「我就是望着像嘛…万一呢…五百文钱也不好拿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被强征来的猎户的低声附和：「就是，细细点总的确如此…」

李三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周晦一眼，眼神中的警告和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他越发觉得此物叫周晦的小子碍眼又多事。

过了一会儿，队伍经过一片松软的土地。

「咦？这脚印…好像不是野兽的，挺新的啊！」

「周晦！」李三彻底怒了，大步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你他娘的存心找茬是不是？说了跟着走就跟着走！再他妈的胡乱指认，惊扰了搜寻，老子先办了你！」

周晦抬起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委屈又有点执拗的猎户表情：「三爷，我这不是想着尽快找到少爷嘛…您怎么还急眼了？」

「你！」李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周围猎户们沉默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

周晦则低下头，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仇恨拉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搜索了一上午，毫无所获。队伍来到一处险峻的山涧边，水流湍急，怪石嶙峋。

「分散开，仔细找找涧底和石头缝！」护院头目下令。

队伍自可然地拉长了。周晦刻意放慢脚步，落到了最后。

果真，那李三也慢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眼神阴鸷，之前的怒火和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