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紫霞

落剑城，天脉塔下，覃乐之和冯薪皆是面色难看，场中气氛僵凝，几乎已是剑拔弩张。唯有那出言讥讽的女子，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此刻蓦然抬头转头看向天际。

天边的日光渐渐变得不再耀眼，天色变得昏黄起来，云彩堆积，盘踞在天际。这云彩一端突兀地往西伸出一大截，远远看去竟仿佛一位剑仙凌空，剑指西天。云彩间迸射出千万条绛色的彩霞，宛如天海上的一尾尾彩色游鱼，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鳞光。这位剑仙便好似身着七彩的霞衣，璀璨辉煌。

「这是……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剑仙指路！」

有人失声道，语气激荡。

地面所有的修士都抬头看去，面色无不震撼。便是洛愈这位剑阁弟子，此刻也满眼都是赞叹与痴迷。

「竟真是剑仙指路！」

她眼中异彩翩翩：「上次剑仙指路异象出现已经是一百五十九年前，那时别说我，便是我爹也还未生下来。没不由得想到今日竟有幸注意到此异象，若是能截取一分剑仙意志落入我的剑中，我连金丹都能斗上一斗！」

他转头看向天上的异象，眼中精光四溅：「霓为衣兮云为剑，荡四方兮开六合！我剑阁又有何气运与变数吗……」

天脉塔中突然飞出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青衫，身躯凛凛，脸色有微微的胡茬。

他蓦然一怔，看向东方万里处那一座巍巍陡峭的雄山，耳朵微微竖起，好像是在听谁说话一般。半响后他低头看向地上的洛愈，吩咐道：「徒儿，宗门要求我等元婴以上长老去万壑峰去商讨事宜。你既在此处，便替为师主持今日的天脉塔吧。」

洛愈点点头：「清楚啦师尊，你快去吧！」

这男子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被这天地异象一激，又看见了这蓦然蹦出来的元婴真君破空而去，覃乐之顿时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那一旁已然是老神在在的冯薪，暗自庆幸。到了这落剑城中，便是他的师尊太桦道人也得乖乖把头低下，更别说是他了。再者明幽山正值关键时刻，已然有了莫藏谷这么个大敌，若是再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恶了剑阁，自己便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脑海中思绪万千，覃乐之又恢复了冷静，随着众人自剑仙指路的异象中缓下神来，他来到许青漾的面前，笑言：「青漾，伯父让我接你回家，不可再耽搁了。」

许青漾眉头一皱：「覃师兄，我爹要我回去你让他亲自跟我说，也劳烦你回去跟他说一声，我要留在剑阁。」

覃乐之笑意不减，瞅了瞅一旁的方十里，豪不避讳眼中的不屑之色：「青漾，你就为了这小子留在剑阁？你要清楚，修者之路崎岖坎坷，大道难测，一年后若是你们没能拜入剑阁，到时候又没有师长护佑，就算遭了何横祸，也难说啊！」

许青漾顿时脸色一变：「覃乐之，你……」

方十里突然一笑，他如何不知这覃乐之是拿自己要挟许青漾。只不过此人看起来不凡，其言谈举止却是泛泛之辈，不成气候。

「这位师兄，我一年之后便会是剑阁弟子，还有谁敢对我出手？莫非是明幽山么？」

他眸子犀利，看着覃乐之淡淡道。

方十里不去看他，转头看向天上这剑仙之态，笑道：「师兄，你看这睥睨天下的剑仙，傲临凡间，若是没有将天下握在手中的意志，作何能有这般剑仙的气势？若是仅仅只敢蝇营狗苟，藉以言语交锋，难免成不了何气候。」

覃乐之哈哈一笑：「这位师弟，你修为不高，口气却是大的很啊。你看这熙熙攘攘的落剑城，可知有多少是前来拜入剑阁的？你连凝脉后期都不是，却何以狂妄至此啊？师弟，为兄劝你，大道之上众修如星斗般数不胜数，你要懂得谦虚。」

覃乐之表情顿时凝固，继而变得阴沉：「师弟，你在和我说话？」

方十里淡淡一笑，不可置否。

「这位师弟见解颇为精辟，为兄深以为然啊。若是没有实力，单凭着背后的势力，无非只是个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罢了。」

却是冯薪在一旁睁开眼，望着覃乐之哈哈笑道：「覃师兄，你说是吗？」

黄昏将至，覃乐之面对冯薪的讥讽却并不太气愤，毕竟业已针锋相对了不知多久，他对这冯薪的奚落早已习以为常。

「冯薪，你不必这般阴阳怪气。你既然认为我不如你，那咱们不如在这天脉塔下比一比。」

「哦？这落剑城中禁斗，你要比什么？」冯薪神色一动，笑着追问道。

「呵呵。」覃乐之看着天上的霞光：「既然来到了落剑城，若是不体验一番这天脉塔岂不是枉来一趟。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比一比今日这天上的霞光会是什么颜色，你看如何？」

冯薪呵呵一笑：「你要比，我便和你比上一比又如何？」

「只不过，既然要比那自然要添上些许彩头，覃兄，你作何看？」

覃乐之微微一笑，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灵芝状的物件。这灵芝通体呈现紫色，叶子也是紫色。此物尽管仅拳头大小，却有密密麻麻的叶子衬托在灵芝下方，约莫有千片叶子。

冯薪目光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千叶紫芝！」

覃乐之眼中有着傲然：「这原本是我打算献给师尊两千岁诞辰的贺礼，只不过你既要彩头，我便拿出来又如何？」

冯薪郑重起来，他原本只是抱着玩笑的态度，只不过眼见覃乐之拿出了此宝，他也深知此事不是轻易便可以收场了。他沉吟不一会，眼中决色一闪，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人古朴的玉牌，上面乃是两个古字：藏命。

冯薪淡淡开口：「此物名为藏命，可卜一次自身吉凶，百日以内，一卜成谶！」

他身旁的圆脸男子顿时大惊失色：「冯师兄，这玉牌乃是你九死一生才换来，便是谷中也没有几块，这如何使得！」

冯薪面色也是闪过一丝肉痛，但是他身上再无可以与这千叶紫芝媲美之物。若是拿不出与这价值相当的东西，那莫藏谷的面子便会平白落了一截。便是这牌子再重要，此刻他也得拿出来。

「这莫非就是莫藏谷听命涧中飘出的那几块玉牌之一？」

洛愈动容，她见多识广，清楚数十年前莫藏谷中有几块玉牌出世，其中有一块其上的字便是「藏命」。

「哦？」覃乐之亦是颇为震惊：「覃兄，你要拿此物与我比试吗？那咱们这赌约可就算是定下来了，有在场这么多位道友为我们做见证，我想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冯薪面无表情：「我既然拿出来，自然不会反悔。黄昏业已到来，咱们便较出高下。」

他心中窃喜万分，此玉牌颇为不凡，若是利用得好，几乎可以比的上一条性命！

两人看向彼此，战意高昂。

「且慢。」

正在此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声线，两人偱声看去，发现开口的乃是那白袍少年。

方十里微微一笑，走到两人面前，拱手道：「两位师兄，你们的赌局带上我可好？」

「你？」冯薪微微一愣，「这位师弟，你要和我们比？」

「哈哈哈，你既要比，那自然随你。」覃乐之却是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蠢笨至此，那就莫怪自己不客气了。

「师弟，你比是能够，只不过你能拿出何作为赌注？」

方十里微微沉吟，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赤金色的铃铛：「你看此物可行吗？」

覃乐之和冯薪皆是一愣，转头看向方十里的眼神变得有些郑重起来，能随随便便取出一件金丹法宝，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这少年。

「既然是金丹法宝，那自然能够作为赌注了。」

方十里微微一笑，这是自梵九宫的储物袋中取得的一件法宝之一，自然不会太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有一点，覃师兄，我若是侥幸赢了，并不要你的这灵芝。」

覃乐之有些好笑，这小子不会真以为区区的凝脉修士能胜过筑基修士吧？自己等人神窍已开，时时刻刻以神识凝炼灵力，万川归海，岂是他一人凝脉高阶都没到的小修能够比拟的。

「那你想要何？」

方十里认真地看着他：「我要你不能强迫许师妹，她想留在剑阁便留在剑阁，她想回家便回家，总之你不可再以许家家主压她，你以为如何？」

「师兄……」许青漾望着方十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覃乐之一愣，看着这仍有些青稚的少年，玩味的一笑：「青漾的事情也是你能过问的？」

方十里淡淡地看着他：「作为明幽山的高徒，连这点小事也无法应承下来么？」

覃乐之沉沉地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许青漾，忽地笑言：「我便答应又如何？这点事，我能做主！」

冯薪在一旁开口：「我赌这最上的一层乃是青霞。」

「我赌幽芒。小子，你呢？」

方十里含笑：「紫霞。」

……

太阳终究全然藏匿于云彩之中，最后一丝属于烈日的金黄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边如血般鲜红的夕阳，天上的剑仙指路异象刹那消失。

洛愈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还没参悟到哪怕一丝……」

不过她还是收拾好心情，朝着天脉塔打出一道法决：「天脉，开！」

方十里等人顿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气息自天脉塔中弥漫开来，便清楚时机已到，皆是不要财物一般将灵力通过无形的通道传递如天脉塔中。

这天脉塔上有一层无形涟漪自天际中激荡向极远处，渐渐地化为了一道青色的霞光。这霞光若青木横天，盖压下方一应明灭闪烁着的霞光。

冯薪松了一口气，笑道：「覃师兄，你的幽茫在哪呢？」

「你再仔细看看。」覃乐之将双手负在背后，眼中有着傲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冯薪猛得一回头，赫然发现下方一道幽芒此刻正急速扩散，不过刹那已然与自己的青霞呈现出胶着之势。天上一半是幽芒，漆黑如夜，一面是青色的璀璨霞光。

蓦然，冯薪与覃乐之面色大变。他们注意到，一片磅礴的紫色海洋自天上缓缓奔涌而出，好似紫色星河挂在天空，深邃的紫意将青霞与幽芒尽数驱逐出第一道光圈，紫色成为了一切霞光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