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里一怔,转过头,看见一人老者笑眯眯的转头看向自己。
他从这老者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威压,便仿佛在看一人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般。
但是方十里清楚,这老者绝不是看上去这般简单。
他恭恭敬敬地向老者作揖道:「晚辈方十里拜见前辈,敢问可是前辈救了在下?」
老者笑着点头,坦然受下这一礼。
「可以说是我救了你,也能够说是另一个人救了你。」
方十里有些疑惑,然而老者却不做解释,负着两手笑着向前方走去。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方十里跟着他前行,突然停住脚步身来,眼神震撼。
自己等人赫然正身处一座山巅之上,身下数千丈之处才是皑皑的白云。极远处乃是无数的山峰挺俊秀丽,又如同一柄柄参天巨剑笔直地林立在云霄之中,无数云彩在半山腰处缭绕,霞光瑞霭在其中溢彩。
「这是剑阁一百零八座内峰之一的洞御峰。」
这座山峰在周围的山峰中也算极高的几座了,此刻灵气翻涌,浓郁到极致,让人惊叹。山峰极为陡峭,此刻走到这悬崖边方十里才注意到先前自己身处的屋子几乎便占据了这山颠的大半。肉眼可见数十条灵脉自山下拱卫而来,在屋子旁边凝作一汪方圆半里大小的仙气湖泊。
「前辈……您为何要救我,将我带到此处来?」
老者并不回答他,反倒问道:「据我所知,你来落剑城中是为了拜入剑阁,可有此事?」
方十里点点头:「的确如此。」
感受到蜂拥的灵力灌入经脉而后又逸散出去,方十里心中苦涩。「然而如今,我本源丧尽,倒是不必再拜入剑阁了……」
老者微微一笑,神秘道:「既然如此,那这座洞御峰自此便归属于你了。从此你便是这洞御峰的峰主,你可有疑义?」
方十里仔细地盯着这老者,发现他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顿时不解:「前辈,你到底是谁?」
「呵呵,老夫是谁你不必过问,你只需清楚,这剑阁之中目前我说了算。」
方十里心中凛然,莫非这老者是剑阁当代阁主!
像是是看出了方十里心中所想,老者摆了摆手:「我并非是阁主,你猜错了。你只需回答我,你接受或是不接受。」
方十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响徐徐点头:「前辈既然愿意将这座山峰给我,我便没有不敢接受的道理。只是我想清楚,您到底是为了何?」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若是没有变故发生,定然是十死无生。此刻或许唯一的生机,便应在这老者身上。他只不过一介废人,又何必担心遭到算计?
老者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既然你我业已定下约定,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剑阁第一百零八位内峰峰主。至于我是何人……你便称呼我为……咦?」
老者挠了挠头,颇有些苦恼。这小子是师娘认的兄长,那老夫该作何称呼他?
苦思冥想了半天,老者愁眉苦脸,「算了,你叫我陈老吧,老夫好歹比你大了几千岁,当得起你这称呼吧?」
老者指了指不极远处的那汪仙气集结的湖泊:「这御灵泉乃是我剑阁的一人长辈以大法力拘来六十四条灵脉凝集而成的,自她离去后无数人对这御灵泉觊觎不已。你与那位前辈渊源颇深,是以老夫才将这洞御峰予你。老夫已经用七十二味灵材吊回了你的性命,你再去这御灵泉中浸泡,弥补气血的亏空和经脉的损伤。」
方十里一愣,心中不解,我能与剑阁中哪位大人物有渊源?
但是他知道这机会绝无仅有,连忙答应:「多谢前辈,晚辈知晓了。」
「好了,这片山头今后便是你的地盘了,你要如何无人敢过问。现在你只需好好修补经脉和身体,其余的不必多想。」
老者摆了摆手,刹那间消失不见。
方十里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微微沉吟。
自己这便算拜入剑阁了?也不知算是内阁弟子还是外阁弟子……内峰仅有一百零八座,自己这峰主的分量想来不会太低吧……
他走到那御灵泉的边上,顿时感觉到勃勃的生机在涌入自己的五脏六腑!
方十里露出惊容:「这泉水中的仙气绝非天地灵气那么简单!」
此仙气居然能够滋养躯壳,甚至自己的经脉也在这灵气力场的作用下稍稍清凉一些,不再刺痛。
方十里眼中放光:「那老者所言非夸大,我可借此泉修补经脉和身体!」
下一刻他已经没入泉水之中,也许是不知多少年未有人触碰这御灵泉,方十里刚一进入其中,泉水便噗通噗通地翻腾起来,温度徐徐上升。
这哪里是泉水?根本就是仙气浓郁到了极致,化作了灵气之泉!这是惊天的福地!
方十里不敢怠慢,闭目凝神,任由纯粹的灵力徐徐没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
万壑峰乃是剑阁第一雄峰,睥睨东域,亦是东域最高的一座山峰,被剑阁一百零八座内峰拱卫在正中间。
万壑峰东面的一处殿宇名为望冥殿,昔日乃是剑阁祖师遥望空冥之处,如今作为剑阁的议事之所。
此刻望冥殿中,百余位峰主已然齐聚。
「何?要把此次的剑泉统统让出来?陈观吾,你在做梦吗?」
一人紫衣中年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陈师兄,不要以为阁主走了了你就肆意妄为。剑泉关系到我剑阁下一批准道子的诞生,这干系你当得起吗?」
又有一人老者悠悠道。
「师兄,我百凤峰已经数十年没有出过准道子了,如今就指着此次的剑泉了,你说取缔就取缔?」
一人美貌的女子轻声开口,言语却是寸许不让。
「陈观吾,老朽听说你把孙立给杀了?好歹也是一个阁老,此事你需要给我等一个解释!」
「呵呵,不仅如此,我看他陈观吾是疯了。诸位师兄弟,我听闻他带赶了回来一人凡人老者,要把那老者立为洞御峰的峰主!!」
「什么?岂有此理,那是宣长老故居,你竟然又给它换了个主人?」
下方诸多峰主顿时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纷纷谴责抨击陈观吾。一时间忘冥殿中七嘴八舌,这些平日里再弟子面前威严无比的峰主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
陈观吾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坐在殿首望着下方的众多峰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半响,也许是见陈观吾没有反驳,这些峰主也不愿再说话,纷纷停了下来,但是还是一个个紧紧地盯着陈观吾,不肯善罢甘休。
「诸位都说完了?」
陈观吾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懒洋洋地问道。
「陈观吾,你他娘的到底想要干什么?老子告诉你,这剑泉的主意你别想打!」
一个肌肉虬结,体态威猛的大汉猛然霍然起身来,怒骂道。
他此言一出,场中不少人面色一变,偷偷看向陈观吾。有人扶额,好似不忍再看。
「嗯?」
陈观吾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下一刻虚空之中陡然浮现一只大手,径直拍向这大汉,将其啪叽一声拍倒在地。
大汉呈大字型紧紧贴在地面,脸都被压得变形了,堂堂紫府大修士,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陈观吾顿时关切地追问道:「哎呀,刘师弟,你作何蓦然摔倒了?作何这么不小心啊!哦,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大汉心中暗骂,面色却不敢丝毫表露,干巴巴地道:「那……师兄,俺刚才说这地上凉,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像我一样摔倒了……」
身上的压力骤消,大汉骨碌一下爬起来,坐到桌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老实地像一人刚入门的小弟子。
陈观吾环顾殿中,呵呵笑道:「诸位,你们莫要搞错了,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此次的剑泉,没了。懂吗?」
他徐徐将手中的茶杯置于。
「不要说你们,就算是陆观天赶了回来了,他也不敢跟我叫板!平时懒得和你们争,然而既然我陈观吾开口了,整个剑阁都得听我的,恍然大悟了吗?」
下方诸多峰主沉默半响,而后一个个拱手应是:「谨遵师兄谕令!」
「谨遵师兄谕令!」
…………
「行了行了!」陈观吾打断了他们:「赶快把剑泉准备好,一月之内我要看到剑泉出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毕,他消失不见,留下百余位峰主面容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