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伸手就要拾起酒坛,不料一直保持怪异姿势的客人忽然就抓住他的手,也不知作何得就觉得脚不沾地,跟前一花,紧接着变成个滚地葫芦哗啦啦的撞翻不少的桌子板凳。
哐哐!哐哐!哐哐!
「作何啦?怎么啦?」
十三正把酒楼的大门给关上,就听着大厅旁的柜台后边传出个浑厚的声线。
顺着声线的来源望去,所见的是一人白白圆圆大脸从柜台后边冒出来,睡眼蓬松、头顶的纱帽还有些歪。
紧接着几乎和脸差不多大小的脖子也跟了上来,随后是肩膀,然后是庞大宽广的胸膛,然后就没有随后了,大概是已经霍然起身身子了吧。
十三望着大白胖脸身上的绫罗绸缎,暗道:「找到的就是你!」
大白胖脸揉揉眼睛,看到大厅里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和整把酒楼大门掩上的那人有关系。
他连忙抱着好似大白馒头的拳,摇摆着:「大爷,小的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底下人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啦?」
十三单手抓起酒坛,走到柜台边上重重置于:「甘霖凉!你们这破店卖得是假酒啊,本大侠喝的不开心当然要找人出气啊。」
掌柜的大白胖脸差点就要跟着粗短的脖子缩进身体里:「大…大侠,小的从不干这种缺德的事情啊。」
「甘霖凉!林被这样的大侠会骗你,你尝尝看是假酒还是真酒。」十三仗着身高的优势,举高酒坛把酒从掌柜头上倒下,然后再把空酒坛远远抛到柱子上撞成粉碎。
脱离了酒坛束缚的上好女儿红芳美的香味肆无忌惮的扩散,如果这时有人从大门处进来的话,肯定能闻到满屋的酒香。
「是假酒,是假酒。」掌柜把大脸上的酒水抹净后,还是保持满脸微笑,指着放在柜台上的一个古朴的酒坛:「大侠您看,这坛可是小的重金购来做镇店之宝的好酒,五十年份的醉迎春,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小的就送给您尝尝,看看能不能消了心头这口怒火。」
「哦~五十年的吗?」
十三也不犹豫,拿起那坛掌柜口中五十年的醉迎春,啪的一下直接拍开封泥,勾住坛口边缘,昂头就倒。
这样喝酒,撒出去的绝对比喝到嘴里的多,况且是多不少,非常浪费的行为。
可大侠们就是喜欢这样喝酒,只因这样可以不用喝太多的酒,不仅营造了豪迈的酒量,也可以避免在酒桌上贪杯坏了事情,甚至丢了姓名。
多年未曾饮酒的十三自然不能放过这免费的赠饮,还是有许多酒进了肚子的,这坛掌柜口中五十年的醉迎春就这样半喝半倒的情况下给他倒得差不多了…
「额~」十三打了个嗝,一股腥臭直冲掌柜而去,黑又脏的面上泛起点红,「掌柜,这酒也没什么味道,是五十年的吗?」
掌柜皱着短促的眉毛:「介个……」
「额…不说此物,不说此物,额…那个…中午有个少年郎过来吃饭,你为何故意抬高饭财物,扣了人家的剑?」
十三业已有点醉醺醺的样子,不过还好能依稀记得自己到底是要来做什么事情的。
掌柜搓着胖短的手,笑言:「咱们小店平日里生意倒是不错,来来往往也有不少年少人来这边吃饭,不清楚大侠说的是哪位啊?」
「砰!」
十三用力一拍柜台:「甘霖凉咧,你是不是装傻啊?难道你店里面的人都是用兵器结账的啊,这种事情你记不起来?」
「小的依稀记得,小的依稀记得。」掌柜被十三吓得一哆嗦,面上的肥肉又是一阵颤抖,连连点头道,「那位小客人在咱们店里美美的吃了一顿,不过仿佛是从未有过的来鲤城,不太清楚这边的消费,所以身上银两带的不够,小的便让他回去拿足了银两赶了回来补上就好。」
十三的小双眸一瞪:「拿钱就拿钱,为何还把他的剑给扣下?」
「这个……那位小客人欠的银两不少,小店只不过是小本生意,总得有点东西做下担保。那位小客人随身又没有带何贵重的东西,就只有一把长剑,虽说看起来值不了好几个钱,也算是让小的安心些。」
掌柜喋喋不休讲个不停,十三可不是来聊天听故事的,敲敲桌子打断掌柜的话:「何叫做值不了好几个钱?你拿走的是林被的脸面,这要是传到外头去岂不是让林被很没面子。」
「这位大侠是那位小客人家里的长辈吧?小的不知道规矩实在对不住了,饭财物的话小的就给您算便宜点,这几坛酒也全就是给大侠您陪个不是,不仅如此这件事小的绝对不会说出去,保证守口如瓶。」
「这还差不多,那小子吃了多少财物,林被帮他……额?」十三这时才察觉自己已经被掌柜牵着鼻子走。
酒楼开门迎客各色人马来来玩玩,少不了有胡搅蛮缠的人,像是十三这样的人,掌柜一人月少不了碰个三四回,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掌柜翻翻台面上的账本,指着其中一行字道:「那位小客人的饭钱一共是五百七十二两,这零头就给您抹去,给个五百七十两就能够。」
「甘霖凉,二两也叫抹零头?」
「那就再抹一个数,收您五百两,大侠可否满意些?」
「这样还凑合……」十三心头一跳,差点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了,猛拍桌子大嚷道:「夭寿,你们开的是黑店吧?吃一顿饭这么贵!」
「大侠您可不能这样说,本店素以物廉价美为名,所有菜品全都明码标价,比起其他酒楼都要便宜几分,不信您能够看看墙上。」
「酱油水二百八十两、糖醋排骨一百八十两、海蛎煎一百二十两……」十三看着墙上的价目表,嘴上念叨着,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颤动。
当年十三和五六个朋友在杭州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吃顿饭也不过百余两,现在一道普普通通的酱油水就抵过去一桌子菜的价格。
现在黑店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开在大马路边?
十三抬手又要拍桌子,忽然想起来那碗茶,尽管不清楚现在的物价和当年相比是如何,或许这家店还真是物美价廉。
可十三并不是来询问饭财物需要多少,也不想清楚这家店到底是不是真的物美价廉,他来这里是要拿回黄归云的剑啊!
「夭寿,太久没喝酒,醉的有点快啊。」
十三稍稍运转内力,让自己清醒些许:「随便啦,随便啦,林被管你菜是贵还是便宜,先把剑拿出来看看,要是弄坏林被的宝剑,卖了你这家店也赔不起。」
「是是是,您这把宝剑小的收的好好的,绝对没有弄坏一点点,要不然我们肯定赔不起的啦」掌柜蹲下身子,声音隔着木板传出来尽管有些模糊,可是十三仍然听得掌柜的话里仿佛藏着其他的话没有说出来。
待掌柜从柜台下边拿出黄归云的剑放到柜台后,十三才清楚怎么会掌柜会那般阴阳怪气的讲话。
也不清楚是太久没有用过还是只因主人的不爱惜,没有皮革包裹的剑格、剑首虽有重新打磨一下,仍然看得出来上头曾经被铁锈覆盖住。
放在柜台上的剑看起来有些年头,剑鞘之上也没有任何的装饰,仅仅就是一层皮革包裹着而已,款式也极为的普通,甚至能够说有点老套,就仿佛戏台上唱戏的道具一般。
十三不由得有些发愣,被他差点夸上天的宝剑,就是眼前这把随便哪家铁匠铺都摆着十把二十把的……东西?
十三都不想将其称之为剑,倘若是爱剑或者是善用剑的人绝对不会给自己的兵器这等待遇,这把剑可能在他主人手里和平日里用来杀鸡的菜刀没有太多区别吧?
「客官,您的宝剑。」掌柜嘴上客客气气,却藏不住眼里的嘲笑。
「多谢。」
十三不愿再多说一句话,伸手便要取剑,掌柜见面前这乞丐丝毫不提财物的事情,自然是得意思性的挡一下。
「嘿嘿,客官,你忘记付饭财物啦,付了钱这剑才能拿走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掌柜,多谢你的美酒哦。」十三的手转而勾住酒坛,昂头又来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