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提前承诺

白雪双手捧着厚厚的像册，望着她和高原在长城上的留影浮想联翩。那是她的黄花岁月，最欢乐的年华。有不少人觉得读大学很辛苦，不卖力气就没有知识。而白雪觉着，读大学就是一种享受。她不光获得丰富的知识，而且收获了爱情，她是在欢乐中成长提高。那是她一生中最最欢乐的年代。她沉沉地怀念那段黄金岁月。往事不堪回首，白雪收回思绪，低头看第二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影照。地点相同，时间也是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只不过比上一张晚了四年。这是大学毕业前的留影。

照片中共有16 个人，排成了三排，成四、五、七式的排列。白雪站在高原的右边，二人处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高原的左边是郑莉，白雪的右边是文学系的方晟梅。业余歌手郭茹萍和齐芳芳，紧贴在高原和白雪身后方的第二排。另外十个就是高原和白雪当红娘的那五对恩爱恋人。

白雪紧盯着照片的第一排：高原的左边是郑莉，高原的右边是自己。三个人的这种排列姿势太多了。自从郑莉遭遇三个地痞的骚扰，被高原伸手救助之后。郑莉经常在周末周日，送给高原两张电影票、戏票或文艺演出票，约高原和白雪去看演出，表示真诚地感谢。每次看演出，郑莉都要作陪并坐在高原的左边，白雪坐在高原的右边。既是走在路上，也是这种排序。

当时郑家在本地也小有名气，郑莉是郑家的唯一千金。那些有名望的家族都认识。许多有名望的家庭都曾向郑府摇起橄榄枝。郑府的掌门人偏偏尊重女儿的心愿，女儿的终身大事女儿说了算。真是妇女解放的楷模。郑千金对许多大家的公子都从不多看一眼，对农村来的高原却是那么高看。了解郑家的人，分外地关注高原。不清楚高原是何方神圣，他有何背景。

白雪凝视着这张照片。她忽然心中一动：自己当时处在主妇的位置，却没有迈入主妇的角色，最后坑害了高原。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女同学，她们都会和高原夫唱妇随，不离不弃，终生完美地走在一起。

她耳边忽然又响起「花和尚」的笑闹声：

「郑莉，你清楚左为上是何道理吗？」

郑莉知道「花和尚」要发坏了，要拿她开涮了，就故意说到：

「小女子没有进寺庙修炼过，学识短浅，还请师傅指教。」

只听「花和尚」笑着说到：

「左为上，就是左为大。夫妻俩站在一起，谁站在左边，谁就要养护着右边的人。你站在高原的左边，你就有责任要养护着高原。不过，高原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

郑莉不等「花和尚」把话讲完，就旋即接过了话头：「感谢师傅的指点。我现在站在最左边，有责任也有能力养得起在场的各位。不过，我有一人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花和尚」明知此物郑莉不是个好对付的女子，他还是笑着进行追问。

「我既然站在老大的位置，那我就得说了算，谁都得听我的。我说啥是啥，谁都不能违背，你能做到吗？」

郑莉坏笑着问「花和尚」。她还把目光投向了温英娇 。

「花和尚」真不知道这位美女的葫芦里要卖何药。他略一沉思回到：

「问题不大」。

郑莉坏笑着说到：

「温英娇，次日的花夫人，你可听到了？」

温英娇还没有回过味来。只见郑莉忽然转过头，对「花和尚」大声说到：

「花和尚，把温英娇的衣服全扒光。」

温英娇好象是受到电击，她本能地抓紧自己的衣服，好象真有几个人上来扒她的穿戴。她本能地口里高声喊到：

「不行。」

瞬间，大家都拍着手哄堂大笑。

「八贤王」指着郑莉说到：

「郑小姐，有礼了厉害，连花和尚都被你耍了，本王爷佩服佩服。」

八贤王赵德芳一面说，还一面行了个大礼。

郑莉和大家一样，都开心地笑了。温英娇这时才转过味来。她拍打着花和尚的后背说到：

「你干么得罪人家这位美女大杀手，却让我来当替罪羊，替你来挨刀？」

温英娇睁着笑眼，质问自己的恋人。她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同窗把话抢了过去：

「花和尚，治你的人终于出现了。郑小姐，我们今后再受到花和尚的欺负，会向小姐求救，希望郑小姐能及时伸出救援之手，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群人又一次开怀大笑。

白雪无法再往下想。她越想就越感到心上的压力越重，欠下的债务就越多……

白雪一张一张地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地继续往下翻。不是自己的单人照就是和高原的二人合影照。每张照片都放射着浓浓情爱，让人过目不忘。

她白雪当时是那样的单纯，从不把高原当外人。高原同样也是那样的单纯，他把白雪当成自己的家里人，当成了他的亲妹妹。他们俩从没有考虑过男女二字，更没想过不良影响。她白雪常感到，高原给她带来的是正能量，带来了众人的羡慕和鼓励。她白雪要做女中豪杰。

这一个个精彩的瞬间，记录下白雪的美好青春，也记录下白雪的大学岁月。这更是高原绝妙的拍摄技术的再展览。照片上的人出神入化，好象要走下来。

多么动人的照片：白雪穿着红色的运动衣在跑步、在男女混合编队的篮球场上投篮、在女子排球赛上当二传手……

白雪不由地想到：要是高原是个摄影师，开一家照相馆，他得生意一定会很兴隆。白雪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人微微地声音：

「你说人家高原干何不行？！」

是啊，高原干什么不行？白雪好象也是这样在问自己。高原样样精通，称得上全才。可怎么会，自己就要和人家分手了呢？自己为什么要坑了人家？害得人家到四十岁了还是个单身汉呢？

白雪能把这个错误归结于谁？

整本相册都是她从上大学到和高原分手前这段时间的生活照。绝大部分照片都是高原亲手拍摄。青春靓丽的她，那精彩的瞬间，现在看了都有些羡慕，都难以相信。那呼之欲出的美女就是自己曾经的过去，就是她幸福地二八岁月，黄花时代……

白雪把相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注意到头。照片可以从现在注意到过去，从老年注意到中年再看到青年，但时光却不会倒流。这一张张照片，都是她当时拍照完就寄回了家，向父母表达自己的心意。她没有不由得想到，父亲都给她完美地保存起来了。她说不出自己是一份什么样的心情。她抚摸着在八达岭长城上的二人合影照。耳边又响起「花和尚」的嬉笑声：

「同窗们，60 年后的今日，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相聚。到那时，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叙叙旧。」

响应声最高的就是郑莉：

「好！60 年后的今日，农历二月二，我们都到这里来碰龙头。」

「好！好！！」

一片叫好声和笑闹声。

「来，我们做个约定」。

高原一面说，第一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郑莉第一人把自己的玉手，按在高原的手心上。接着就是郭茹萍……

十六个人都出手，重叠地放在一起。那一年，他们都是22岁。

不知是谁插了一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60 年后，我们都成了耄耋老人，希望大家都不要失约……」

这「花和尚」立即就来了个即兴表演。他把一只手放在背后，大弯着腰，大喘着气，一手捋着胡子：

「我来赴，赴六十年前的约，约会。高，高原，你在，在，在哪儿呢？」

高原还没有接腔，八贤王赵德芳却说话了：

「在，在，在这儿呢。你此物老和尚，苦修了这么多年，怎么把人给修花了，把眼给修瞎了，耳朵给修聋了？你是心术不正还是走火入魔了？」

「哈哈哈……」

所有的同学都开怀大笑，连路过的游客都大笑起来。

不由得想到那欢乐的场面，白雪的嘴角爬上一丝微笑。多么难忘的青春岁月。

白雪抬起头，把目光送上蓝天白云。把思想送回二十年前。她的手却在第一张照片上轻轻地抚摸着，就象一只机械手，做着机械式的动作，她并没有半点感觉。一架大客机从蓝天下穿过，打断白雪的思路，她那放飞的思想开始回归。手感告诉她，这张照片下好象压着何东西。便，她急忙把照片取出来，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白雪打开一看，竟是父亲的笔迹：

「高原，对不起。我欠下你一笔笔情感的债务。今生今世无法偿还，我到天国里会为你祝福。」

40 岁的白雪，拿着纸条的手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又喷发出来。白雪眼前一片模糊。

写此物纸条的时间，竟是今年的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这叫忏悔吗？耽误了女儿的青春岁月，坑害了人家高原的青春年华。这能叫一言九鼎吗？这是个大男人干得事吗？」

一人象蚊子哼哼的声线在耳边响起。白雪不由地抬起泪眼四下望了望，屋里只有母亲，她正用很同情地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儿白雪。

由于父亲的插手，蛮横无理的干预，她不得不和心上人高原分了手。她的一生，高原的一生，就这样白白地过去了前半生，将青春岁月化为乌有。高原对她的情如石坚，如水长，她白雪终生难以忘怀。她对高原所造成的伤害，无法估量无法补偿，这笔债务就象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她白雪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