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茫茫白雪

刘行远从细作处得知陆佐这两日变卖家产，四处寻好的脚力，心知陆佐有意走了京城，这让刘行远更加不安，陆佐要是还在京城，一切都还在他的监视之下，倒还形成不了多少威胁，要是他走了京城，那岂不是龙飞九天？要是陆佐又跑回鄯州凤迹山的老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于是刘行远打定主意每日登门拜访，严加防范，千万不能让陆佐跑了。从正月初十，一贯到正月十三，连续几日，刘行远一再上门拜访，再三请求陆佐出山任职，陆佐除了婉言谢绝以外，并无他法。

刘行远每日早朝过后，便上陆佐府上拜访，直到黄昏才走了，这让陆佐更加疲惫，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元宵节这日，陆佐终于病倒，全身抽搐不止，殷季给师父服了药后，方才好了许多，不消一会儿便又全身发热畏寒，全府上下急得团团转。

刘行远早朝罢，内侍禀告说陆佐病重，刘行远只当陆佐推托之辞，无非是不想见自己而已，刘行远哪里相信，依然命内侍备车马前往陆府。

陆府上下此时就剩安世卿接待刘行远，刘行远感觉陆佐有些怠慢，心中不满，一再要求见见陆佐，想探个究竟。

安世卿道：「并非我们不让陛下见我妹夫，奈何他现在模样，实在不好见陛下您，怕惊扰了圣驾！」

「无妨，陆元帅是我朝股肱之臣，他生病了，全天下瞩目，朕此来既是出于本意关心陆元帅，也是代表天下黎民来关怀陆元帅的，岂能说‘惊扰’二字？」

安世卿无奈，只得引着刘行远到后堂卧房去看望。

刘行远来到门前，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恶臭，不禁掩鼻。

安世卿赶紧解释道：「陛下，要不还是回去吧，我妹夫从昨晚开始，就一贯上吐下泻，恐怕陛下难以忍受啊！」

刘行远尴尬地一挥袖，「不妨事……陆元帅要紧，走，安将军前面请！」

刘行远一进房门，恶臭更加难闻，他只能无可奈何忍住，殷季和寂静若正忙前忙后地为陆佐擦拭口鼻，但见塌下的痰盂满是污秽之物，简直不忍直视。

「陆元帅……可还好……」刘行远隔得远远地看着，小心问道。

陆佐此时口吐不止，根本无法回答他的话。殷季摆摆手示意刘行远站远一点，也没空看刘行远一眼。

刘行远进退两难地看了一眼安世卿，「这……」

安世卿懊丧地摇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刘行远这才无奈地走了。

陆府上下忙至午夜，陆佐这才有所好转，清醒时，安静若和殷季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安世卿正准备叫大家都回去休息时，陆佐却蓦然叫住了他们三人，「今晚看来，是我们走了京城的最后机会了！」

安世卿有些错愕，「你是说，今晚就走？」

陆佐点头。

「可是你才刚好一点，况且现在已经午夜，外面业已开始下雪，你这身子折腾得起么？」寂静若很忧心。

陆佐摇头，「要是天气好，我们还能走得了么？刘行远这几日都亲自上门查看，就是怕我们跑了。好不容易今日让他卸下防备，现在正是时候。」

殷季道：「师父说的有理，今日我看过了，刘行远的好几个眼线已经回去过节了，想必都以为师父今天大病。今日是元宵节，又逢大雪，城楼上的守备也少了很多，确实正是时候。」

安世卿微微一笑，「有你此物不省心的妹妹，还有一个多病的妹夫，我不得跟着照顾你们啊！」

寂静若瞅了瞅哥哥安世卿，「哥，你要不要一起走！」

寂静若嘿然一笑，「那我去拿行李。」

「不能浪费时间了，直接拿上重要的东西马上离开。」陆佐斩钉截铁道，「现在外面大雪，东西太多反而累赘。」

四人轻装收拾好之后，因为惧怕惊扰邻里，便选择步行至东城门。果然，城门守卫三三两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四人不敢出正门，殷季学了几声狗叫，引开守卫，然后顺着石阶上了城墙，接着往城外扔绳索，四人顺着绳索而下。

此时积雪已没脚踝，依旧下着鹅毛大雪，隐隐约约的灯火下，有个守卫恍惚注意到好几个人影在城外晶莹的雪地面移动，起初不以为意，渐渐感觉不对之时，赶紧让帮手在箭头燃起烟火，向城外射去。此时人影已有一箭之地，火箭划过，接着火光，城上守卫看得真切，确实是四个人在雪中艰难而行。

城楼上一声锣响，正躺在城楼值班卧房酣睡的十几名守卫，慌忙起身，胡乱穿了铠甲，陆续冲进城墙根的简易马棚内骑上马匹，便按着命令的方向去追捕。

大雪纷飞，马匹在雪中根本无法发挥优势，跑得快的马儿有的摔在雪中，复又艰难爬起，十好几个卫士跑不出几百米，便都累得气喘吁吁。

领头的班头有些气馁，骂了几声之后，便吩咐手下回城，一人副手赶紧劝阻道：「头儿，这四个贼人不知是何方神圣，他们要是皇上要留意的人，那可就麻烦了。」

班头没好气道：「管他娘的，他们有那么笨吗，这么冷天儿，这么大的风雪还往外跑？」

「对啊，这么大风雪，普通百姓何必这么晚冒死翻越高墙呢，是以极有可能是皇上要的那些人逃跑。现在我们的人一定去城内打探了，等他们来消息了，我们再看情况。」副手呵呵笑道，「我们现在要是回去，若是真的那班人跑了，只怕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可是眼下这白茫茫大雪，贼人的足迹也被风雪掩盖了，哪里去找？」

「好办，我们就在这四处转转，一面耗时间，一边等城内消息，也不至于被说我们不尽责。」

一队人马就这样在大雪中徐徐前行，就在大家随意前行之时，忽然一人手下大呼「东南方向有人影」，几个卫士纷纷高举火把，果然一箭开外似有人影。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