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童子命

寒冬来临之际，也是梅天似人非人活着的第八个年头，过了今年就九岁了，可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看来今年的三十真的到头了。

要是现实点来说，反倒是个解脱，梅叔梅姨也实在负担不起，不过四十的夫妻在这几年老了许多，才头发都白了些许，梅姨更是少了之前风华。

正当家家户户热热闹闹迎接新春之际，家徒四壁的一家早早的熄灯睡觉，他们没有可以置办的年货，也没有走访的亲戚，甚至连顿饺子都准备不上。

梅天虽然身体弱，然而精神挺好，每天睡眠时间少，晚上根本睡不着，关灯后他感觉到有水滴在面上，他清楚这是母亲心疼自己的眼泪，这已经不清楚是多少次了，他心里是苦涩的，可又没办法，反而希望自己早点走了这尘世，对父母而言可能是另一种感恩！

夜里村子里敲锣打鼓的把所有人吵醒，梅天一贯没有睡，他们一家子只能透过门缝去探个究竟，真的是怕了，只要他们露面总会牵扯到他们，像这种情况肯定是发生何不好的事了，为了图个安稳他们打定主意不出此物门。

村子的东头有一座石桥，也是进村的必经之地，不过时间久了石桥破损早已经没了桥的样子，就是乱石七拼八凑在河面上，很少人会深更半夜从这里走。

就是在这水只不过膝的地方，每年都会有一两个人在这里溺水而亡，众说纷纭，最为信服的有两个说法，一是河里有神，每年需要活人祭祀，另一人就是水鬼找替身。

不管哪个说法吧，每个人都不希望此物诅咒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都躲的远远的每人愿意冒这个险。

这晚张闻的父亲喝完酒后，便非要从这石桥上过，同行的还有个村子里的酒友。

张闻父亲一路大呼小叫，在这石桥上非要逗留休息，说想看看这水鬼的模样，他那酒友就怕的不行，感觉阴风阵阵仿佛到处走眼睛盯着他们，催促着走了。

催的张闻父亲烦了，就开始骂骂咧咧说他胆小，随后就要在这个地方小解。

此时在月光投影之下，水底竟然闪着金光，里面到处都是金银珠宝，他想都没有想就跳了下去捡，后来听他自己讲述那刻自己身体与头脑都痴迷了，仿佛被控制了思想。

他那朋友愣在那里，只见张闻父亲疯狂的往水底钻。他完全被吓到了，他并没有注意到何财宝，而是一张苍白诡异的女人笑脸。

生性胆小的他拔腿就跑，喊着「水鬼索命了」，边跑边喊叫醒了整个村子的人，只不过十来分钟村子里胆大的都赶了过来，只不过为时已晚，这人已经断了气，身体僵硬的浮在水面，双眼瞪大，面露惊恐，断气之前一定经历非人的痛苦。

听完同行者讲述，村民们捞上尸体后，胆大的下水去找，底下何都没有，除了石子就是泥，别说金银珠宝了，连个瓷片都没有。

老一辈的人都牵扯到往事，警告村里的人以后别再从这里走了，也绑上红绳，系上麻带，祈福水鬼放过村子里的人。

一时间愁云惨淡，张闻家里白布橫飘，张母更是哭的梨花带雨。年仅五岁的张闻还不清楚人死是何回事，就看着父亲被白布抱着躺在家里，他只当是睡着了。

梅叔承蒙张闻一家照顾，紧巴巴的凑上一点心意，然后去上了个香，张母倒也想开了，这人生在世几十年说没也就没了，他们一家三口尽管定义成不详，但一贯以来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不偷不抢，向来本分。而且都诚心悼念，便留他们一家子吃饭。

那时候还没有经济基础所以只有土葬，入土的前一天晚上，会招呼亲朋好友吃丧饭，流水席一般都会持续到很晚。

但是一桌上没有人愿意跟他们做，要是不是只因苦了妻儿他真不回上桌的，这几年来业已一直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了，他们只有一点奢望，让他们吃一顿就走了。

饭菜上了后，碍于他人的脸面就尝了尝味道，随后就匆匆离席了，等他们走了了酒桌上的饭菜没人动了，最后无可奈何全部扯下去了。

「爸爸，他们作何会不喜欢我们啊？」梅天察觉到这一切，他也问过很多次，梅叔都是回他只因他生病了，只有病好了，所有人才会跟他玩。可今日他再次感受到被疏远的滋味，要说不恨也是骗自己，可是面对妻儿有只有强忍着。

「他们没有不喜欢我们，他们要处理你张叔的后事！」梅叔一直以来都不想小孩心里负担太大，怕现实的残酷伤害孩子幼小心灵。

「那死了是什么意思啊？」

「死了就是人离开此物世界了，何都没有了，看不到家人，听不到说话了。」

「哦，那我是不是有一天会像张叔一样，那天就躺在那里！」

梅姨听了，一把抱住他：「不会的，你舍得爸爸妈妈吗？」

「舍不得！」

「妈妈也舍不得，是以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梅天害怕再注意到梅姨伤心的样子，就没敢多说自己，只是他不由得想到了比自己还小的张闻，他以后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夜深了，守夜打牌的人也困了，轮流值班，特别到了天快亮了的时候，人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守夜的人也打了会盹。

哪怕此物时候一个弱小的黑影从他面前窜过他也暂时察觉不了。

这顿时炸了锅，平常见这小子就够惧怕的了，现在这种情形下，更是阴森恐怖，守夜的吓的裤子都湿了。

等清醒过来，再看棺材里躺着一大一下，大的是张闻父亲，这小的竟然是村子里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鬼小子梅天。

等人多了，自然有胆大的人，然而再胆大的人也没人敢碰梅天，就喊来了梅叔。

等梅叔将梅天抱出来后，发现已全身冰凉没了呼吸，梅姨见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只因今晚吃的好了些，是以夜晚睡得比较沉，小孩偷偷跑出来他们一点也没有察觉，终究没能活过这年三十。

匪夷所思的是为何这小孩要爬到棺材里面，难道他自己清楚自己没财物给他置办丧事，想图个省事，越想越觉得邪乎，只不过这小孩异于常人，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觉着可能。

就在大家天马行空之时，棺材里发出了声响，这让死寂的黎明热闹了起来，棺材里的人挣扎了起来，这个地方的风俗就是人过世了，会用白布捆绑起来，然后遮盖好，入土前会再盖床被子，好有入土为安之意。

挣扎了好一会，尸体蓦然坐了起来，这盖在面上的白布也滑落下来，张叔仿佛没事人一样望着家里的情况，恍然大悟这是在给自己置办丧事，只是从自己溺水到现在醒来只见发生了何他完全不记得了。

一贯到他张嘴说话，在场的人都惊慌，他们以为诈尸了，这一切发生之后唯一发生改变的就是，村子里真的过世了个人，那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鬼小子。

反观而知，人们只有在人死后才会凸显善良，他们联想这小孩是救了已故的张叔，以命换命，要不作何解释一人人已经溺水身亡了蓦然复活了，又作何理解一个小孩子午夜自己爬进棺材让后身亡，作为美好的宣扬，这样更容易让人接受。

家里没财物搭建灵堂只有照搬了张叔的，小梅天没有那么走运，在家摆了很久都没有醒来，本来就瘦小的身体，时间久了只有皮包骨头了，看上去就更瘆人的慌。梅叔接受了现实，决定和梅姨狠心的将他埋了，希望下辈子他能够不用再遭此物罪，世间对他公平一点，像个正常的孩子。

那天夜晚怪事再度发生，整个村子鸡犬不宁，人畜不安，下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雨，电闪雷鸣的如同要劈开这漆黑的夜晚，家里有小孩的都吓的睡不着觉，大人们都心里慌慌的。

怎料皮包骨头的梅天竟然从土里爬了出来，场面极为恐怖，瘦下的身体竟然挣脱的了棺材钉，还能爬出来，让人想想都背脊发凉。

他站在自己的坟前，孤独的被风吹雨打，大雨不一会便冲干净身上的泥土，他陌生这个世界，可是却有着牵挂的人，就凭着这股信念支撑着自己，雨打不垮风吹不到，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所有人都不恍然大悟为什么第二天此物小孩怎么又活着在大家面前，明明见他被埋入土中，包括梅叔梅姨，但是亲情大于一切，只要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发生什么怪事都不重要。

人们依旧孤立他们，更加确信此物小孩是个鬼胎转世，谁接近谁晦气，且为了避的远远的村子里有的人都搬走了，生怕哪天发生何牵连自己。

梅叔一家全然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么些年一贯都是这样过来的，他很感谢老天把他的孩子还给他，哪怕让他照顾一辈子都甘心，哪怕一辈子都居住在狭小的房子里，哪怕永远吃不上一顿好的都愿意。

可能老天可怜他们一家子，梅天的身体不药而愈，皮包骨的身体两三天便恢复了，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所有都好的和普通孩子一样，能够好端端的在太阳下奔跑，挑水砍柴的力气不比大人小，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响亮了起来，对他们而言这苦日子终究算是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