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万户掌生司

此匹老马是之前在这里的马倌所遗留下的，它的主人是老前辈，也是现在马厩里所有马倌的师傅，它养了足足五百年，那时候冥界当差的谁的阴马不是出自他的手，都赞不绝口将自己的阴马养成驰骋疆场的好手，也就是只因如此，冥界不需要这等才干之人养马了，便将他调入了枉死城内做了万户掌生司，一万个枉死之人归他管养。

自他走后，他先前所养的阴马或许是对他有着过深的感情，都逐个的消失了，仅剩下这匹老马了，可能也只有这匹老马如此执着，一暗自思忖在老骥伏枥之时见到他的主人，也算是个情深义重忠心耿耿的灵物，所有马倌也都没有阻止过它，可惜在黄泉上无数次的奔寻都未见到此人，它又怎清楚枉死城的方向，只依稀记得回马厩的路。

马倌们也只能心疼，他们又何来自由之说，除了这片土地可以任由奔驰外，能去的地方就是积攒一些灵力去彼岸客栈兑换点酒菜，他们也都想完成这匹老马最后的心愿。

望着这匹老马认错人的心疼模样，再听到它如此一片丹心，梅天动了恻隐之情，他虽然也不清楚枉死城的方向，可跟这匹老马不谋而合的都是找一人不知方向的地，二者都不耽误，就算没能找到万川花海，要是送它去了枉死城何乐而不为，此事有没有功德所获都无所谓，图个美差心安理得。

便将这个想法告知了马倌，他认为倒也没有哪里不妥，他们就当做梅天没有来过，也就当做老马没有赶了回来过就好，养马之人都是爱马之辈，就算因为此事遭了罚，也愿意承担，这匹老马如果都在最后的时刻没有见到主人的话，那该有多凄凉。

听出他们的意思，那么老迈阴马也是欢喜的蹦跶不停，像是回到它最健壮的年龄，恨不得载着梅天立马奔向主人的方向，为老马装上马鞍，套上马辔，至于马鞭也就不需要了，搂着初七便骑着老马走了了。

她问着梅天：「天哥哥，你说我们是先找得到万川花海呢，还是先找到枉死城？」

心疼年迈的老马，骑乘一路，便同初七下马行走一程，此行一路给初七的感觉就好似神仙眷侣也只不过如此，原来尘沙漫天的黄泉也能够很美，荒凉之处内心也是春意盎然。

「嗯？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希望先找到万川花海，这样两者都不耽误了，既完成对你的承诺了，也实现了老马的心愿。」他本身就是解闷，要是这两个事都能做到，自然心里也是欢喜。

「这理应就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吧。」初七笑靥如花的说着。

「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过了，如今的人间很少有人可以说到做到。倒不如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更为贴切。」听到她自己是个君子，心花怒放的就像个热恋中的少年。

「天哥哥说何就是何，我有一人建议，既然你跟这匹老马如此有缘，不如你替他取一人名字，总称呼它老马有煞情境。」初七温柔的抚摸着老马的头，见它听到自己的提议也欢悦不已。

「我胸中没有那么多笔墨的，不像你们古人，好文雅取乐，不如你为它取名吧。」

「不如叫它不老吧，看取朱颜长不老。」初七低吟诗句，多情感伤的自语着：「我们都不会老了，可是也不清楚我们的漫无目的最后归宿的何处？」

年代迥异，梅天知道初七生前是个书香门第，不过在万恶的封建社会成为了殉葬品，在她最应该感受人世间的情爱年纪便来到暗无天日的幽冥，令人惋惜。

初七此物名字是二娘给她取的，她生于初七，二娘只想她记住这个就好，至于人间的名字，忘了也就忘了吧。

「不老。」

梅天点了点头，他无法像初七一样用词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可是就这两个字足以感受到初七内心的感受，也足以应景此时的老马，慰藉它的情怀。

黄泉路上分不清昼夜，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从离开马厩开始，便朝着一人方向走了很久，久到让梅天开始有了倦意，如此看来的话想必已有足足一天的路程了，本以为还需要一段路程再做歇息的打算，见前方红霞漫天，映着黄泉路上都是一片红光，才知道他们离寻找的忘川花海近了。

这里的彼岸花不同于其它地方，每一株都是一人魂魄幻化而成，每一株代表着一人思念，一直沿着忘川河流，紧拥绽放在此，它们用微弱的霞光表示着自己眷念不休。

初七欢腾的奔急步过去，如此开心之下她还是小心翼翼生怕践踏到任何一株，彼岸花无叶衬，花茎直生于尘泥，若是有人将它折断或者采出，花瓣便会枯萎散落在风中。

对于初七而言，这应该是她最想要的归宿了，往后若是没有期许了，她定会来这个地方化作一株彼岸花。

看她如此快乐，梅天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起来，那就沿着忘川河走一段吧，忘川河映着两岸的彼岸花，形成了水天一色的奇景，好似一面镜子倒射着不仅如此一幅花海图。

惬意的走了一段路，见花海之中坐着一身白衣的男子，他提着一壶酒，黯然神伤的坐在河畔，闭着眼睛进入忘我的状态，他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或许他根本不想清楚是否有人关注着自己。

披头散发的不修边幅，身上只不过单薄的一层白衫，孑然一身除了那壶酒作伴，再无长物。

来这个地方的除了观赏之外，那么剩下的一类人便是寻个了结的，看他模样如此悲凉，定是后者，也没有人可以干涉的权利。

如此一来，若是打扰了别人反倒是他们的不是，便轻手轻脚的躲了过去，可二人一马很难不让人发现，对方睁眼用一双迷离的眼神望着他们，见是一男一女，冥法有规，幽冥时禁止有情投意合之事，难不成二人是存心欺瞒，而私下交欢？

他倒并没有想劝阻或者揭发的想法，对比此物，他只想清楚二人是否为一对鸳鸯，便叫停了他们的脚步。

见梅天腰间挂着两颗摄魂铃，知道他乃是鬼差，可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二人为情侣？」

见他醉意朦胧，便想随便打发了：「并非如此，送马于故人，路过于此便想看看这传闻之中的忘川花海是何等盛景。」

「是不是，或者真假，与告知不告知我都作罢，待我喝了这坛酒后便会成为这万花丛中的一株，我也不会泄露你们二人的事，不过我想在最后结交你们此物朋友，不妨直言。」他摇摇晃晃的抱着酒坛，直言不讳的洒脱。

「抱歉，的确不是，不便打扰了。」梅天回身便同初七离开。

「见你身上缠有粗细枯藤，顺着肉身长到体内，乃是降头之术，你又有肉身行走在黄泉路上，身份特殊啊，可是就怕你往后只得在黄泉，回不了人世。」他并没有去看每天，只是望着远方。

他的话句句都钻到梅天心里，意思很恍然大悟他清楚如何解开这阴阳降头草，初七也是恍然大悟，恭敬的回头请教：「先生可否救我兄长，感激不尽。」

「那你可否跟我说一句实话，他是否为你的爱郎。」见自己说话达到了成效，便依旧回归到此物话题。

「并非如此，他待我如同兄长。」初七生怕自己说错话，害了梅天。

「那你是否心里惦念着他成为你的爱郎呢？」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我……」初七一时红了脸。

梅天见他一副没有正经的样子，全然就是一个喝醉了图个快活的酒鬼，便没让初七再搭理他，谁知道对方是何用意。

看梅天对他不再友善，便说道：「听闻有着肉身，还能成为鬼差在阴阳两地穿梭，只有一人，想必就是你吧。」

只要在幽冥有点履历知道自己并不稀奇，名声在外又如何掩盖，可不怕正面对峙，就怕暗箱操作，哪清楚对方是不是畏罪潜逃到这里，现在为了将功补过颠倒黑白。

「不愿意听，那便罢了吧，我继续我的一饮江河醉。」

此人名为金樽，乃是三灵鬼差，如今已经解甲归田，将所有都交还冥府，用仅有的功德换了几坛酒，顺着忘川花海的方向一路走来，刚好到了此地仅剩这么一壶，想着喝完这壶便可以解脱化作一株彼岸花朵告别此生。

梅天没有回头，初七为了他，又一次回到他的跟前，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只不过因为是太过于孤独了，只想找人听自己说说话，谁料真有人路过，还是一男一女，他怎会放过此物机会。

能成为三灵鬼差已属不易，却不明白为何如此弃置一切，就凭他此物身份，换作转世为人也会少些苦难，多受福泽，其由无非为了一人情字。

死龄已有三百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见过上千桩，该还的恩情已都还完，却一直在等着一个阳世的女子，等了很久，终究等到她的出现，也终究在寻寻觅觅之中找到，三世转生她早已忘记金樽，刻骨铭心的爱上了另一位男子，金樽并不恨他，哪怕对方是因为不依稀记得自己才会如此深爱着别人，可是缘分已尽他却依旧爱着她，便选择了这种方式，不为别的，只愿往后不再遭受相思之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