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飓风眼

危机四伏的沼泽木屋里，很难放心的沉沉睡去。

陆离强迫自己睡觉恢复体力，但很难真正睡着，一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磅礴大雨砸中木屋的密集声、火堆添进木柴的碰撞声、风吹过缝隙带起的尖锐呼啸声、纸张翻动的声音，现实外传来的声线与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混合成一团令人头晕目眩的难以名状之物。

外面的风势在逐渐增加，整片沼泽上空都被虎啸风生掩盖，木屋像是也在风雨里瑟瑟颤抖。

休息中陆离不知不觉转过身，面朝温暖的火堆。吵闹尖锐的呼啸呼啸声让陆离的眉头渐渐皱起，直到一只虚幻手掌拂过眉间，眉头变得舒缓，陆离重新平静下来。

壮起胆子抚平陆离眉间，安娜飘回火堆旁，拾起已经看过一遍的日记，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尽自己所能及。

不多时日记被看完，安娜没能从日记里找到新的有用信息。

一大团树枝或是灌木之类的杂物从木屋上方刮过，带起令人不舒服的摩擦声。安娜担心望向对面陆离，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被吵醒。

火堆有转小的迹象，安娜拾起一块木柴——尽管她可以直接用念力拾起而不是多此一举伸手，但她更喜欢这种假装能触碰到物体的错觉。

透明的手掌抓着木柴伸向篝火，手掌伸进火焰，悄无声息置于木柴后才又收回。这个过程安娜又偷偷望了眼陆离，确定没有吵到他的休息。

木屋外的风雨正在变得狂躁，单薄的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牙酸声，房门躁动的小幅度晃动，被安娜挪去桌子抵住。

安娜的忧心忡忡中，木屋艰难在狂风中矗立。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先前报进来的木头快要烧完，外面末日般的呼啸呼啸声终于开始减弱。

被压制的雨声重新响起，逐渐地，风雨声变小，外面的暴风雨似乎此刻正退散，恍惚间安娜仿佛看到外面亮起的晴朗天际。

安娜飘起来，打算去外面看看，一道熟悉的声音身边响起。

「我睡了多久？」

安娜转头，看到陆离已经睁开眼睛，那双黑眸望着自己，坐起身体。

「呃……应该有几个小时了……」安娜有些心虚，她全然没留意时间问题。

「我没听到风声。」陆离出声道，他摸向垫在身下的毛呢风衣，业已完全干了，正散发着和火堆一样的温热。

安娜重重嗯了一声：「嗯！暴风雨仿佛褪去了！」

陆离穿上同样烘干的裤子，穿上大衣走向门口。安娜挪开挡在门后的餐桌，拉开房门。

浓郁的泥土腥味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些许无足轻重的雨丝落进凌乱黑发里，陆离环视如遭遇洗劫一般干净空旷的木屋周遭，视线在仍跪在地面，没被吹走的女主人身上微一停留，抬起望向天际。

幽暗乌云笼罩整片天际。但在暗影沼泽的上空，云层破开，絮状云翳围绕在仿佛天眼的飓风眼周围，云层后的阳光撕裂黑暗，破碎的金光倾洒下来。

幽静阴暗的沼泽丛林在霞光的照耀下，多出一抹圣洁的味道。

这是陆离第二次注意到这个世界隐藏在云层后的光芒，和上一次同样的震撼。

「好美……」

身旁安娜怔怔呢喃道。

出神看了一阵，身旁的陆离忽然返身回到木屋，套上未完全烘干的短靴。

「我们要走了了？」

「况且要快。」

陆离系好衬衫扣子，收回枪套，将东西放回水壶。

他们在飓风眼中心，这个地方会有短暂的平和时间，但一旦飓风眼离去，狂风骤雨将重新出现在这片沼泽。

最后几块木柴被陆离填进火堆，回程时或许用得着。

安娜愣愣看着陆离收拾物品，等回过神，陆离业已恢复最开始的装扮，提着手杖与油灯出了木屋。

如果那时飓风眼没有移开，他们能够逃离到沼泽路上。如果来不及，可以重新回到木屋躲避。

前提是陆离不会在沼泽里迷失方向。

如无必要，陆离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业已被沼泽盯上的情况下，下次他未必会有能进入沼泽深处的机会。

唯一让陆离疑惑的是，这股以为是暴风雨的飓风来得毫无征兆。在此之前陆离没从报纸上关于它的任何消息……

心怀疑惑地关上木门，陆离偏头和安娜说了一句触发，向天穹之下，丛林之上的血色触须快步行去。

陆离与安娜的背影隐于丛林中，林间木屋周遭重新归于宁静，飓风眼降下的破碎光束照在深黑色的湿润泥土中，让这个地方带上一丝祥和。

木屋女主人凝固的尸体跪拜在木屋前，像是一尊雕塑，仿佛亘古未变的立在这个地方。

某一时刻，雕塑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颤动一下。

……

飓风给沼泽带来了极大伤害。

地面散落的树枝与光秃秃的枯树足以说明一切。

要是沼泽之母是暗影沼泽的意识，它或许正只因飓风的摧残而发怒，无暇估计陆离。

这场飓风给陆离带来了麻烦，同样也带来了便利。

陆离奔跑在沼泽丛林中。

一场降雨后，沼泽的水泽泥沼变得更多，但陆离的速度更快了。落下的枯枝让陆离可以分辨哪里是能够经过的地面，哪里是不知多深的泥沼水泡。

争分夺秒的狂奔之中，陆离此刻正快速接近血色触须的落点。

周遭的景象随着陆离深入而发生变化。枯树变得更粗，地上落满蛇一样的墨绿色蔓藤，飓风降临前，它们本该是挂在树枝上，组成幽暗沼泽的一部分。

极远处空中的血色触须看上去一动不动，一贯待在那处位置，不曾发生变化。

血色触须的宿主像是躲藏在彼处。

几分钟后，一路奔跑的陆离极为接近血色触须。他摸向腰间，业已做好战斗准备并且要速战速自觉。

但事实往往比预计的更加离奇，不可思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离已经能够看到血色触须的落点，虚幻摇曳的血色触须从边缘云层探下，带着弧形，落入二十几米外的一颗大树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