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空中阴影

喘息声被雨水砸散，又被暴风卷走，消失无踪。

暴风雨里，跟随六脚野人在沼泽丛林奔跑的陆离敏锐留意到，前面带路的六脚野人爬行此刻正趋近于直线。

笔直向前，不再躲避泥沼，只有在遇到枯树和错综复杂的树根时才绕过。

这说明泥沼此刻正变少，他们已经靠近沼泽路边缘。

就在即将逃出沼泽的时候，诡异的一幕蓦然降临，前方层层树影间，一只腹部硕大，体形比人还要大的漆黑蜘蛛从几米外垂下。

陆离黑眸紧缩，脚下急停，摸向雨披下的通灵枪。

「作何了？」

安娜奇怪转头看向陆离凝视的前方，那里空空如也。

「里世界的幻象。」

垂下的蜘蛛只是一道黑色剪影，成人身高一般修长的四条节肢在身前挥舞，在将某个看不见的猎物重重缠绕。

陆离还是绕过这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幻象，转头看向前方，却发现六脚野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

「它不见了……？」

安娜转头寻找，懵懂的跟着继续前进的陆离。

周围的丛林开始变得稀疏，几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有扭曲的枯树遮挡视野。

他们回到沼泽路上了。

「我们出来了！」

安娜惊喜发出一声欢呼，伴随他们出了沼泽，那股在他们走入沼泽就不曾散去的压迫感终于离去。

陆离站在沼泽路边缘，少了丛林的遮蔽，暴风雨变得更加狂暴，雨水如豆子噼啪砸在身上，狂风方向剧烈变幻，有时从身后，有时从身前。

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又在转瞬间绷紧。

除非会有过路马车出现。不过希望很小，没人想在这种鬼天气里赶路，即便是再刻薄的老板。

危险还未全然离去。他离影子镇还有近10里的距离，那意味陆离要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之间行走上一人小时。

走上沼泽路，地面不再松软泥泞，坚硬带来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磅礴大雨中，能见度很低。笔直的沼泽路上，两道身影并肩前进。

蕾丝白裙飘舞，短发如绸，在暴风雨里形象丝毫未变的安娜心里默默计数。增加的数字让她有种接近目的地的成就感。

尽管很慢。

她有些担心陆离的身体状况，但她从陆离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步伐也不曾发生变化。

频繁闪烁的闪电对双眸不太好，不过比什么也没有好。

雨水流入道路两边的沼泽里，但仍有些许积水蓄在不平整道路的水洼里。

陆离低头，绕过脚下的一滩积水。

明暗不定的惨白闪电下，涟漪破碎的积水倒影陆离头顶的景象，那一瞬间，陆离看到水里倒映，一抹难以言状的庞大黑影在天空中悬浮。

陆离抬起头颅，微眯起黑眸，望向身后的天际。

那是一条轮船，在乍然看去就像是一只梭形的热气球。它漂浮在离地百米的空中，在以大致八节的迅捷在天际……航行。

「一只船……？」

安娜压抑不住诧异与惊慌的声线耳畔响起。

这一次不是幻象。

风向捉摸不定，砸在脸庞上很疼。善解人意的安娜在陆离面前布置一片念力，落下的雨水像是被一层玻璃阻挡，身前滑落。

这艘轮船的底部锈迹斑斑，二十几米的长度接近罗德斯特港口的常客，一种中型渔船。

它的迅捷大概每小时20里，近似成年男性跑动的迅捷。光秃秃的桅杆笔直矗立。

令人惊诧的是，这只帆船居然拥有实体。闪电划过，地面会出现轮船的阴影。雨水落进渔船，又从像是业已装满雨水的轮船边缘溢出，形成一道水幕。

陆离与安娜的紧紧注视中，这只不知何时出现在阴云下，不知何处启航的诡异轮船从他们头顶驶过，与笔直的沼泽路交错，进入北沼泽，渐渐远去。

偶尔闪过的雷光显露越来越小的轮廓。

「这艘船要去哪……？」安娜收回目光，这时撤掉念力。

虽然她在外面也可以恢复力气，但恢复过程她会失去意识，在陆离触碰不到她的情况下可能下一次睁眼只会剩下自己孤零零呆在沼泽路中间了。

「可能是贝尔法斯特。」陆离辨认出这条船的大致方向，同时记下它驶来的方向。

回到影子镇后能够用地图来判断它行驶的路线。

接下来的路途恢复为闷头赶路。

陆离微低垂着头，观察周围，心中思索着些许事。

但愿这些只是意外出现，而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世界此刻正变得恶劣。

最近层出不穷的诡异像是预示着此物世界此刻正愈来愈糟糕……

……

雨水在窗户上蜿蜒流淌。

影子镇边缘，临近沼泽路的一处「码头」。

货车整齐堆在路边空地，马匹与一些无法淋雨的重要货物堆在马棚下，些许工人抱着肩膀，蹲在马厩下低声交谈。

离马厩不远的酒馆里热火朝天，身穿布衣的平民与穿着昂贵衣服的有钱人或贵族围坐在桌子前，热烈吵闹声似要震出木屋。

酒馆的外围，更靠近沼泽的一间小屋子里，一道人影穿着单薄衬衣，围在火炉边，瑟瑟发抖着将手掌凑近木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个糟糕的鬼天气，对吧？」

一名形象邋遢的中年人将腿搭在桌子上，捧着一杯升腾热气的咖啡，望向小屋外。

两个人就让这间小屋变得拥挤，四面都是窗口说明了这栋木屋的用处：观察哨。

火炉边的年少人喋喋不休抱怨：「已经有好几辆马车被吹散架了，听说镇子里还有房子被摧毁……不清楚那些学者是干什么吃的！飓风都吹到影子镇了还没有一点消息！」

中年人微微晃动身下椅子：「这很正常，他们总是这样。说不定那些天气预测都是喝醉后瞎写出来的，只因清醒的人做不出这种蠢事。」

年少人越说越生气，忍不住低骂一声：「老乔伊的风湿腿预测的都比他们准确。」

啪——

中年人忽然落下双腿。

他震惊望向小屋外的两道身影：「有人在外面走！他们刚从沼泽路里出等等……他们从沼泽路出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