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宁静之夜

凯瑟琳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身材。

无论是前五任丈夫，还是来酒馆赤着上身喝酒的工人，他们要么是令人作呕的肚腩，要么是肮脏丑陋的肌肉，而不是跟前这幅一尘不染，仿佛展览馆艺术品一般的身躯……

她很庆幸能换来观看陆离洗澡的机会——只用了些许热水和一份在寒冷的暴风雨里温暖人心的热汤。

唯一让她可惜的，是陆离哪怕洗澡也会穿着那条短裤。

哗啦——

水流声停住脚步，身上带着蒸汽的陆离出了雾气絮绕的浴室，从倚靠门边的老女人手里接过毛巾，擦拭滴淌水珠的黑发。

「食物还有多久能好？」

「你换上干衣服后，就会注意到它已经摆在你的餐台面上了。」老女人依依不舍将目光从陆离胸膛挪开，回到大厅。

毛巾将黑发擦得凌乱与干燥，陆离丢回盥洗池，拿起旁边崭新的一套衣物穿上。

一分钟后，换好衣服的陆离回到大厅。头天吃饭的那张餐桌上，肉排、鸡汤、红酒、蜡烛。老女人比陆离更快的换上一件红色礼服，颇有姿色——当然，是在年少的时候。

这一幕离烛光晚餐只缺少几束玫瑰花。

迎着目光走向餐桌，陆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肉排与肉汤，和一盏油灯。

「感谢。」

陆离道谢，回身迈步走上楼梯。

打开房间门，一根黑色发丝从门缝间飘落。

陆离侧过身子走入室内，用肩头撞上身后的木门，来到餐桌前放下手中东西。

安娜仍然保持静止的休息，陆离猜想可能其他幽灵也是这么休息的。

窗外磅礴大雨不曾减弱，狂风却小了些，尖锐呼啸声业已不那么明显。熄灭掉蜡烛，陆离在长桌前落座。

暴风雨夜的窗前，陆离边望着窗外闪电，边不缓不慢的进食。

乍亮间，陆离会看到雨幕下沉寂的小镇，更远处的暗影沼泽，和些许理智值下降带来的，有趣的幻象。

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面对这些幻象也很难保持理性，这些东西无处不在，又不知何时会出现。相对唯物的陆离不同，他能坦然面对这些，并保持对未知的求知心。

自然，也可以理解为作死心。

这个世界对好奇的人可不友善。

静静看了一阵窗外，陆离移开目光，落向离呈着鸡汤的盆子不远的手电。

手电偏小，只有两根手指的宽度。外壳类似木头一样的材质，光滑表面爬满像是年轮的奇异条纹，带着一种神秘侧和科技测结合出的蒸汽朋克感，就像通灵枪。

它的亮度并不高，这一点陆离已经试过了。照射距离上比油灯稍强些许，范围则远远比不了。

而鸟嘴面具身影在提及手电时说了「请柬换请柬」，求知者的神情也很诧异，这代表着，手电也是某种类似信物。

它的价值在于于黑暗中提供光亮，避免黑暗降临。如果它足够稳定的话。

求知者是见习调查员。鸟嘴面具身影从陆离彼处拿走请柬，并且很可能用请柬去聚会上带回求知者，或许可以暂时将鸟嘴面具身影认定为调查员……正式的。

调查员组织的信物吗？

一根肉芽从餐盘肉排上生长，在十几秒内开花，结果，腐朽。果实落在肉排上，外壳褪去，显露一群密密麻麻的微型蜘蛛。它们散开，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静静等待污染肉排的幻象消失，陆离默默叉起肉排，送入嘴中咀嚼。

味道没什么不同，就是有些凉了。

花费几分钟吃完食物，陆离将餐具送回楼下大厅，返回室内拧干衣服，挂在门后衣架上。

接下来陆离重新拾起那本《影子镇本地指南》，在昏黄油灯前从头开始阅读。要是忽略对每一任镇长无比肉麻的夸赞和明显虚构的事迹，这本指南还是有些意思的，用来消磨时间不错。

安娜在临近午夜11点时醒来，接替陆离守夜。

陆离问了她些许问题，一一得到回答。

如果力气耗尽安娜会强制陷入沉睡。

沉睡中安娜可以感知到外界，但范围很小，只在身旁不到几十厘米。

沉睡过程像是睡觉，但不会做梦，安娜可以随时醒来，比如现在。

可以去里世界休息。

随时间推移会渐渐地变强，但很缓慢。

问完问题，陆离和安娜互换了位置，陆离盖上毛呢大衣，安娜捧起陆离方才翻阅完的《影子镇本地指南》。

「晚安。」安娜轻声说道。

陆离一言未发，用大衣蒙住脑袋。

雨夜重新恢复平静。

风不再狂躁，云层里频繁的雷芒逐渐远去，只留下了磅礴大雨。

安娜轻轻拉上窗帘，遮蔽了近乎漆黑的窗外，油灯柔和照拂着脸颊，托着下颌，不时响起书页翻动声。

……

天际微微泛起冷清光亮时，陆离准时醒来。

窗帘拉开，窗户上不断浮现的雨痕和拍打声说明雨仍在下着。但已经不见昨日残暴。

飓风已经远去，向内陆进发，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从二楼室内窗外望向小镇，一片狼藉。被掀开的房顶与吹倒的树木，垃圾散落各处。清晨醒来的居民在清理街道修补破洞，些许货车连绵出现在下方三人街，排成长龙赶路。

只因临近沼泽而地势偏高，影子镇并没有因为暴风雨而化作水泽，只有一些没有铺青石板的道路比较难走。

陆离穿上大衣，拾起雨伞走向房门。安娜想跟上，被他制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只是要出门买一份报纸。

不过在陆离关上门时，看到安娜身影变淡隐藏，像是要偷偷跟着。

没说什么，装不知情的陆离来到楼下。

老女人凯瑟琳没在吧台后，取而代之的是趴着打瞌睡的小杰克，寒冷的早晨六点业已不适合她这种老年人起床。

陆离推门出了酒馆，寒冷的湿气迎面扑来。

陆离的呼气带着一丝雾气，温度有些凉。

撑起雨伞，陆离迈步走下台阶，斜穿过三人街来到对面的报摊处。

报童此刻正清理报摊周围的树枝积水，他告诉陆离今日的报纸还没送来。在报童说能够送到家中后，陆离留下大波浪酒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