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转移灾祸

屏气凝神，视线跟随这只幽灵移动。

但像是往往越不希望发生的，越可能发生。

少女空洞洞的眼眶朝向陆离嬉笑声在室内回荡。

「你注意到我的双眸了吗？」

它总不会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这是幽灵也有了新的变化了么，只是单纯的保持寂静并不能躲避它的感知。

「没注意到。」陆离回答。

幽灵气息发生了些许变化，向浓郁恶意转变。陆离并不想动手，迟疑不一会后徐徐开口：「你眼睛没了不要紧，我愿意做你的眼睛。」

少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转瞬间全部化为恶意，吃吃冷笑：「哧……蠢货！」

「看来是没得谈了。」

陆离低语一声，倏然抬起枪口，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

砰！

实话实说，陆离的确抱着杀她灭口的念头。

恍若龙鸣的开枪声回荡，末日般的火焰与黑烟从枪口喷涌，黑火药被激发，冒起浓烟，枪声震碎窗上潮湿凝结的雾气，巨响传遍整个画廊。

听得耳边凄厉惨叫，陆离不去看效果如何，不浪费一分时间取出镀银子弹装填进枪膛。

陆离感受到一抹气息融入了燧发枪里，让它变得更强。

因为开枪？亦或是只因打中了幽灵。

开枪后的第四秒，陆离装上子弹，合上后膛，手掌离开枪柄。

周遭无数恶意蠢蠢欲动的存在荡然消失。

「你打完了？」

一道幽幽冷笑响起，化为怨毒的嘶吼：「该我了！」

陆离的视线蓦然间不受控的被强制落在女鬼身上，下一刻，无边黑暗包裹住陆离，他双目一阵刺骨剧痛，恍惚间有何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陆离下意识抬手抹向油灯，灯罩上的持续温暖传入手心。

火苗还在，光没有熄灭……尽量忽视头颅内的剧痛，陆离保持着清醒又摸向眼睛，眼睛还在。

是某种屏蔽视觉的能力吗？

「你拿走了我的眼睛么。」

陆离冷静说道，试图引诱幽灵说话暴露位置。

「我还会拿走你的生命。」怨毒冷笑声身前响起。

确定位置，陆离重新攥住枪柄，正欲抬手，迎面一道劲风砸来！

陆离向一旁翻滚躲避，哗啦撞倒桌椅。

「同一招不会对我起第二次用的！」幽灵大笑，操控无数物品飞起，砸向陆离。

「是么。」

躲闪中陆离回答，他的手掌紧握着燧发枪。

周遭恶意越发明显，但同时也让陆离感知到女鬼的位置，哪怕不依靠视觉。但在开枪前夕，陆离察觉到门外出现了另一道存在。

与此同时，一道幽幽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注意到……我的孩子……了吗……」

被陆离哄骗走了的女鬼重新出现在门外。

袭击陆离的幽灵僵住，一动不动。

陆离注意到了这一点。

它们的关系像是并不好，或者说，幽灵在畏惧那只女鬼。

心念至此，陆离手掌松开手柄，开口回答：「我看到你的孩子了。」

两道鬼瞳这时望来。

「你的孩子是不是这么高，这么大，肤色暗红带着脐带？」

陆离重复了一遍曾经说过的话，之后抬手指向女幽灵：「我亲眼注意到你的孩子被她抱走，送给一人陌生人，那个陌生人给了她一百先令，像是买走了你的孩子。」

幽灵惊怒，空洞眼眶怨恨盯住陆离。下一刻，一道若幽冥之地的幽幽声线在耳旁响起。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没注意到！」幽灵惊惧躲开，产难幽灵却如附骨之疽紧紧黏在她身后方。

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滚滚气浪如浪潮般暴涌，席卷办公室里的一切事物。

亲手操控这一切的陆离站在边缘看热闹。

「那就……把你的……孩子……给我！」

产难幽灵冷冽嘶吼，双手并齐，一指长的尖锐十指指甲捅入幽灵后腰。

「滚开啊！我没有孩子！」

气浪肆意暴涌，幽灵愤怒的想要挣脱产难幽灵。被余威波及的陆离艰难抵御办公间里飞散的物体，但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回复了。

「啊啊啊啊啊啊！放开啊啊啊啊啊！！！」

幽灵的怒吼不多时化成凄厉惨叫，遥遥传遍整栋画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挣扎无济于事，肉眼可见，属于女幽灵的气息正快速消散，与之对应的是女鬼力场的增强。

女鬼此刻正吸食幽灵。

幽灵的惨叫声逐渐减弱，原本凝实的身躯变得涣散，面上挤满了惊慌与恐惧。她在女鬼面前就像普通人在幽灵面前一样无力。

陆离若有所思，幽灵与幽灵之间也存在实力差距么。

啪——

却在这时，一本书哗啦飞来，穿过二人虚妄的魂体，落在地面散开。

这本书毫无伤害，但吸引两名当事幽灵的注意足够了。

「你现在找她的麻烦意义不大。」陆离收回手掌，用枪套捞回燧发枪，掖回后腰道：「为今之计要赶紧找到买走你孩子的人，把孩子救回来。」

「他理应还没离开的太远，你现在去找或许还来得及。」

女鬼瞳中猩芒闪烁，插进幽灵后腰的双手一点点抽离。

「孩子……孩子……」女鬼拖着肠子，一步一步走了办公室。

幽灵无力瘫倒在地，前胸急促起伏喘息着。

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她面前，幽灵一怔，皮靴的主人业已蹲在自己面前。

她语气多出几许难名意味：「你作何会要救我……」

难道他喜欢我？和幽灵恋爱的故事那么多，难道他也是这么想的？尽管我是幽灵但长相不赖理应有不少人好这一口，不如我暂时和他在一起等有机会再杀……

一切想法随骤然爆发的火焰与龙鸣而戛可止。

陆离用行动告诉她答案：为了抢人头。

虚妄的女幽灵如同有了实体，那枚镀银子弹镶嵌在眉心。密集的血红色气泡从伤口处向边缘扩散。

「你此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伤口边缘泛起的血红气泡掩盖她的声线，气泡迅速增生扩散至女幽灵全身。她的灵魂如暴露在高温的水滴，沸腾蒸发。

当啷——

子弹落地，清脆弹跳。

只剩一句悠悠话语在空下来的办公室回荡。

「混……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办公室里悬浮的杂物如无源之水，纷纷落下。

陆离黑眸多出几抹疑惑。

她死前叫自己混蛋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