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未成型的怨灵

天色彻底放亮之前，陆离将二层办公间的雕塑抱了下来，放回原位。

夜晚的异样伴随渐渐亮起的窗外而趋于平静。

朦胧薄雾笼罩的清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开始出现一些行人。

有些令人意外，第一人来画廊的是本杰明。他注意到陆离安然无恙的站在门前，开心地摊开双臂：「很高兴见到你陆离先生。」

本杰明不在意的放下手臂，取下礼帽迈入画廊，回身关上大门。

陆离后退两步避过本杰明的拥抱，开门见山出声道：「我暂时发现四只幽灵，其中一只已经被解决了。关于不仅如此三只则有些问题，或许你知道一些。」

青石板路上的吵闹被木门阻隔在外。

「陆离先生想了解些什么？」此物肥胖男人褪去原本的市侩，表现出昨天没有的诚恳。

或许只因陆离用行动证明了他能解决这件事。

陆离问道：「阿西娜你还有印象吗？」

「阿西娜……」本杰明脸庞浮现一丝怀旧「我自然清楚她，可怜的姑娘，被未婚夫抛弃后难产死了，亡灵絮绕在画廊一直不散。」

「你知道这些？」

「是的，她曾是我的员工，我当然清楚。」本杰明低下头颅，微微叹了口气，寂静无声的昏暗画廊中看不清面孔：「包括你遇到的那些灵异，我都知道。」

陆离黑眸渐渐眯起：「但你依旧在招普通人当值夜人。」

「只因她们只在夜晚出没，况且都没想要伤人。」本杰明解释了一句，再次叹了口气：「直到前几天，上一名值夜人被幽灵袭击吓跑了。」

「然后你犹豫该不该花上一大笔钱请驱魔人祛除这四只幽灵，最终选择再雇佣一名值夜人碰碰运气，万一这些只是上名员工弄错了呢。毕竟请一名驱魔人的价钱不菲，尤其是你这个地方还有不止一只。」

本杰明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恕我直言，画廊里的四只幽灵业已成长到了一定地步。你可能不知道，那副油画里的少女业已能够自由走了画像，雕塑会在夜晚跟随人的足迹，阿西娜已经有袭击人的征兆而露丝……」

说到这个地方陆离微微一顿，黑眸凝视着本杰明。

「她袭击了我，被我反杀了。」

本杰明似乎下定了决心，涩笑道：「情况我已经恍然大悟了。那么驱魔人阁下，我打定主意正式委托你，你想要多少酬劳？」

「你能付多少？」陆离反问。

陆离还不清楚当地驱魔的定价。

「1000先令。」

听上去有些少，四只幽灵折合每只250先令。

但安娜和雕塑不会主动袭击人，真正需要对付的只有阿西娜和露丝——后者已经被解决了。

「可以。」陆离平静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纠缠价格问题。「关于阿西娜你还清楚何？」

「我清楚的业已都告诉你了。」

「其他呢，那副安娜的油画以及雕塑。」

「油画在我接手画廊前就存在，安蕾夫人曾说那是安娜16岁生日时画师所作。雕塑是我从希姆法斯特一名破产艺术馆低价买来的。你清楚，黑夜灾祸让大众没了心情欣赏艺术。」

「那幅画里的幽灵自称自己是安娜。」

本杰明断然否认，一副听到笑话般模样：「这不可能，安娜业已死了，和她母亲死在那场传染病中。或许只是画出了问题，她以为自己就是安娜。」

陆离不置可否，没有对这件事谈论太多。

「陆离先生，你接下来要开始驱魔了吗？」

「要等到今晚，我需要调查关于阿西娜的一件事。」陆离回答。

他毕竟不是真的驱魔人，对付幽灵的手段只有通灵枪。而通灵枪显然对阿西娜不会起太大作用，他需要另辟蹊径，从其他方向尝试解决她。

「那今日……」

「昼间她们不会出来的，如果你有所担心能够停业一天。」

「那就好……」本杰明长舒口气，不知是说前者，还是后者——大概是前者。

陆离离开时本杰明打开大门，挂上了营业的牌子。

将衣领翻好抚平，带上兜帽，陆离走入晨间的薄雾，方向不是自己的侦探社，而是哈德斯彼处。

……

叮铃——叮铃——

木门后的风铃晃动。

「噢看看是谁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么快就攒够了钱你就是吾辈驱魔人中的掘金……我是说新星。」

夸张的感叹助词从哈德斯口中发出，金牙闪烁间，他张开双臂。

和上次一样。

陆离走在柜台边落座：「我只是有些问题。」

热情在以肉眼可见迅捷消退，具体表现为张开的双臂落了下来，搭在柜台上。

「你当我是慈善部门吗？」油灯下哈德斯的脸色阴沉不定。

「要是你肯回答我的些许疑问，这次委托赚到的费用足够我买来答案。」

哈德斯的金牙重新绽放：「你想问何。」

和上次一样。

过来的路上陆离业已准备好想要提问的东西，径直说道：「通灵枪可以变强么，我解决了一只幽灵，它枪身的花纹绽放了一部分。」

通灵枪连同枪套被陆离放到柜台上，推到哈德斯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会不可以？这就是它危险又迷人的原因啊。不断变强的可能，但接触时间越长，越会给主人带来灾难……」油灯下，哈德斯陶醉的欣赏通灵枪身的玫瑰花纹。其中一只花苞绽放了些许。

「只不过要小心了，别被这股力量冲昏头脑。」

通灵枪被哈德斯丢向陆离，接住的陆离重新掖回身后方。

「第二个问题，我遇到了一只幽灵，她身后拥有奇怪的虚影……」

陆离形容起阿西娜身后方浮现的虚影。

「听描述很熟悉啊……」哈德斯怔了怔，像是心中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问题需要收费。」

陆离没有被他的小把戏哄骗：「我想这种问题其他驱魔人不介意回答，免费的。」

「嘁……」哈德斯有些灰心，抬不起兴致：「那是一只还未成型的怨灵。」

「舞动的虚幻触手是什么？」

「很可惜我也不清楚，不然这条消息起码能值1000先令。」

「我能对付吗？这只未成型的怨灵。」

「对付？要是我是你的话……」

哈德斯嗤笑，微微前倾，眯起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低语声在空旷酒馆回荡。

「我会要更多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