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无知是福

从厨房里找来一柄厨刀，撬开长条箱。陆离从一堆填充物里抱出雕塑。

侦探社客厅空间还算大，或者只因空旷而显得宽敞。除了角落里的书桌书架，以及窗下的餐桌和沙发，再没有其他布置。

陆离没找到适合放置雕塑的地方，干脆将它立在门边。

随后是油画，陆离没有工具将它装订在墙壁上，干脆将它放进空旷的书架中。

雪白的石料让它与侦探社的破旧有些格格不入，陆离摘下礼帽，随手将礼帽戴了上去，这才看上去稍微融洽了一些。

多了两件从画廊带来的展品，侦探社终于不再是先前那般死气沉沉。

空旷的书架给陆离带来了新的思考，比如图书馆业已烧毁，但能够通过购买方式从其他处弄来书籍。

陆离拿出抽屉里唯一的一本传记类型书籍，抽出那张纸。

【重要：了解身在何处（完成）——凑齐1000先令和哈德斯交易更多内容】

【次要：寻找新住处】

拾起钢笔，陆离在下面写下新的内容。

【次要：购买书籍，通过书籍了解这个地方】

整理一番思绪，确定没有其他内容需要补充，陆离取出七张100面值的先令和纸张放在一起，夹入书本。

陆离身上还有不足两百先令，这是自己接下来的日常花销，以及奥利弗的30先令报酬。

关于购买书籍，或许可以先让奥利弗去问问价格。不过在此之前，陆离另有事情要做。

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他该去问一些问题了。

免费的。

……

叮铃叮铃——

陆离推开木门，灌进来的微风让风铃有些急促的响起。

「噢看看是谁来了？我果真没有看错人，这么快就攒够了钱你就是吾辈驱魔人中的掘金……我是说新星。」

夸张的感叹助词从哈德斯口中发出，金牙闪烁间，他张开双臂。

「你业已说了第三次。」陆离环视一圈，酒馆依旧空旷昏暗，没有客人——想喝酒的人和委托人都没有。

「因为你过来问了三次。」油灯光影下，柜台后的哈德斯面庞阴沉不定。「没有花钱的。」

他咬下重音，一个音节一人音节补充道。

「希望这不是第三次。」

陆离走在柜台边落座，开门见山：「我还没有攒够1000先令。」

哈德斯的热情在以肉眼可见迅捷消退，具体表现为张开的双臂落了下来，搭在柜台上。

「我何都不清楚。」

陆离无视哈德斯的冰冷：「那一千先令迟早是你的。而且我在驱魔人这一行走得越远，对你的好处越多不是么。」

哈德斯嗤笑一声，嘴中金芒一闪而逝：「你作何会会认为一个同行的崛起我会分得好处？」

陆离的幽黑双眸倒映着油灯火苗，平静说道：「只因那同行的内心有很多疑问，恰好的是……你清楚不少。」

「有钱的人往往更吝啬，他们拒绝发善心，做得不到丝毫好处的事。」

「你清楚吗，我见了其他驱魔人。」

「哦？他们愿意告诉你这些并且价格比我更低？」

「不，我只是问了一下驱魔枪的正常售价。」

「……」

哈德斯沉默片刻，忽然流露夸张的欣喜笑容，热情说道：「噢瞧瞧这位帅气的男人是谁，我们的驱魔界新星陆离阁下！你的光顾是我的荣幸，我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希望下次我们能直接进入正题，节省你我的时间。」

陆离无视哈德斯欲盖弥彰的举止，径直追问道：「幽灵死后会去哪里？」

哈德斯也快速收起虚假的热情，回答：「我也不清楚。不是故意说假话，大部分驱魔人都不清楚那些幽灵的去处，可能顶级的除魔人才会知道吧。」

「除魔人？」

陆离意识到单词的变化。

驱魔和除魔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字面意思，你能够视为是可以清除鬼魂而非驱逐鬼魂的驱魔人升级版。」

清除鬼魂……

陆离心中微动，这是否代表自己已经是除魔人了？只不过真的会这么简单么……

「自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哈德斯注意到陆离的神情，耸了耸肩道：「成为除魔人的前提是你能亲手解决一只怨灵层次的鬼魂。如果你做到了，哪怕不需要特地宣传整个驱魔界也都会流传你的大名。」

「驱魔人特殊的交流手段？」

「嗯哼。」

「我能清楚吗？」

「此物问题价值200先令。友情提醒一句，不要尝试去问其他驱魔人，他们可没大方到随便把秘密告诉给新人。如果是脾气不好的家伙你可能还会挨揍。」

「贝尔法斯特的除魔人有多少？」

「不多也不少。」

「除魔人再往上还有其他等级么，那个等级是否需要拥有能解决恶灵的能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德斯嗤笑一声，不知是嘲笑陆离的哪个问题，又或者两个都是。

「第一人问题我不知道，至于第二个问题很好回答。」

哈德斯身体前倾，凑近陆离，垂下的眉角与旁边的油灯让他多出几分狠戾。

他一般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话语很重要，也很危险。

低沉的声线徐徐响起。

「恶灵是不会死的。它们出现在我们世界的只是投影，无论做的再多，也不可能伤害到它们的真实本体。即便用某种方式打散了它们的投影，它们也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降临。这种重新降临的迅捷全凭它们的喜恶，可能很漫长，也可能一小会儿。是以，如果你遇到怨灵，有多远逃多远，别妄想解决它。」

「真的无解？」

「或许有办法，但我不知道。」

「要是逃不掉呢？」

「期待那只恶灵可以交流，或者它的‘仪式感’浓郁——这能让你多活一阵。」

「听起来真是糟糕。」陆离回答。

哈德斯咧起嘴角，但不再是那种暴发户般的气质。他的笑容里隐藏着难以言明的苦涩以及不易察觉的恐惧，微微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我们驱魔人面对鬼魂或许比普通人多出一种选择，但这也代表着……我们必须直面那种恐怖。」

「无知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