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葬礼

颀长身影行走在鹅卵石铺成，寂静无声的狭窄小径上。

雨幕朦胧笼罩着墓园，高矮林立的墓碑在枯黄的草丛间，向远处延伸。

高耸尖锐的教堂帽顶似要穿破雨幕，不远处的葬礼人头攒动，身着黑灰色的人们两两三三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离的到来只引起附近的几道视线注意，注意到是陌生面孔，在那双黑色眼眸上微一停留后移开。

「你迟到了。」

戴着黑色宽礼帽，拿着一把黑雨伞的特斯拉走到栅栏门前，递给他一支白玫瑰。

花瓣上粘着几滴晶莹雨水，倒映一整片世界。拿在鼻尖嗅动，微微凉意中没有丝毫味道。

「是布料做的，现在找一束花可不容易。」特斯拉感叹道。

陆离没说话，学着特斯拉的样子将白玫瑰插进胸口口袋。

「何时候开始？」陆离视线落向伞外，墓园里的土坑已经挖好，但没见到棺椁。

以托马斯死时的惨状来看，即便搬来棺材，里面也很大可能是衣冠冢。

「还有一会儿，葬礼的主人翁去告解室替她父亲忏悔去了。」

「她是教徒？」

「算是吧，现在的普通人总要依赖些何。」托马斯意有所指，没在这一话题上谈论过多，转而出声道：「我带你认识些许人？」

「不用了。」

陆离不想和过多的人产生过多的交集。

「好吧，你能够去那边喝点何，我去见一位老朋友，一会儿葬礼开始来找你。」特斯拉指向墓园边缘一处搭建的雨棚说道，之后离开陆离，走向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的大胡子中年男人。

陆离走到雨棚下，收起雨伞，向扮演侍应生的修女要了一杯果汁。

现在果汁比肩同重量的牛肉，只有富翁贵族才消费得起——并且未必是鲜榨的。

果汁的清香驱散墓园徘徊的阴霾力场与泥土味，陆离漫无目的的上下打量着整片葬礼。

男人占据了葬礼大部分人数，剩下的小部分是穿着黑色礼服的女士们。人们相互交谈，也有不少和陆离一样，落单且待在偏僻处，不与其他人往来。

来参加葬礼的大都是托马斯的同事与驱魔人从业者。

陆离喝完第一杯果汁，拾起第二杯橙子汁时，教堂侧门传来动静：一副棺椁被抬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视线望去，葬礼上空的交谈声逐渐消失。

人们的视线跟随着接近的棺椁，一部分落在走在后面带着面纱宽檐帽的年少女人，望着他们走入葬礼，将棺椁放在挖好的墓地边。

牧师装扮的灰白长袍老人站在棺椁前，在只剩下细雨「哗哗」的轻响中缓慢讲述悼词：「三天前，我们永远道别了鲁道夫·托马斯……人生是一场从生到死的战斗，他的诞生是为了传递希望的诗篇……」

因为托马斯的特殊身份，神父省略掉不少一部分内容，诸如「回归父神怀抱」「天堂大门敞开」等宗教元素，这时悼词中的隐喻无一不在阐释托马斯的真正身份。

自然，只有是驱魔人的客人才能理解悼词中的隐喻。

「不要杯牛奶么。」托马斯不知何时来到陆离身旁，低声说道。

「这里没有，果汁也不错。」陆离微微举起杯子，橙色果汁摇晃中出声道。

刚到这个地方时陆离还买得起橘子，但现在，他想看橘子一面都很困难。

「请给我也来一杯。」托马斯和修女挥了摆手说。

「你的麻烦解决了？」陆离问他。

「算是吧，他们不敢再来了。」托马斯看着不极远处的牧师：「你觉得茜西作何样？」

「不认识。」

「茜西·托马斯，托马斯的女儿。」

陆离转头看向牧师身后方低头的黑色衣裙女人，没有回答特斯拉的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托马斯笑了笑，接过修女搅拌好的果汁，轻笑着说：「托马斯死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她寻找合适的丈夫，听说父女关系破裂就有这一层原因。」

陆离微微沉默，出声道：「不合时宜。」

特斯拉清楚陆离指的什么，不由得想到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也随着变得沉默。

几分钟后，牧师念完悼词，工人们将棺椁抬进挖好的墓中，他的墓碑上只有一副像是从某个合影上裁剪下来的照片，不是很自然，笑容里带着一丝父爱。

能够想象，原本的照片上，他的女儿应该就在一旁。

茜西拿着手帕的手掌伸进面纱里，擦了擦眼角。

之后是亲友献花环节，客人们在墓前排起队伍，将身上的那支玫瑰丢入还未掩埋的棺椁上。

轮到特斯拉，他神情肃穆的放下假玫瑰，低语一声「再会了老朋友」。

排在身后的是陆离，他什么也没说，放下玫瑰便转身走开。

献花结束，开始下葬，棺椁被一层一层泥土掩埋，随着时间推移，再看不到亮面的棺椁，只剩下墓碑上的笑容诉说着托马斯的一生就此告一段落。

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些许人离开了，但大部分人还留在葬礼上，和许久不见的朋友们交流——大部分调查员很难碰上一面。

陆离站在雨棚下，一杯接一杯喝着果汁，但突然间，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一旁传来。

「你认识我父亲吗？」

蒙着面纱的茜西对陆离出声道。

陆离环视一圈，只看到托马斯匆匆走开的身影。

「不认识。」

茜西面纱后的眼眶微红，像是方才哭过，但语气很生硬：「葬礼只有他的好友们会来。」

「我只是见过他最后一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茜西显然知道更多，步步紧逼说：「特斯拉说父亲临死前和你在一起。」

「他的死和我无关。」

「我知道，我是问……」茜西的语气忽然软弱下来，带着某种期盼：「他死前说了什么吗？」

性情一向淡漠的陆离忽然明白她想要的什么。

陆离回忆了一下，回答茜西：「‘这是……’他说。」

喝完最后一杯果汁，感觉有些微撑，陆离置于杯子准备走了。

「等一下，你能告诉我……他的身份吗？」

「驱魔人。」陆离头也不回道。

这没何好隐藏的。换一种恶意的说法，用不了多久，人们将会接触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

茜西怔然中，陆离和不远处望来的托马斯对视一眼，离开葬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