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斯拉夫夫人的觊觎

咔嗒——

关闭房门，陆离摘下礼帽，挂在门旁的衣架上。

街道上的吵闹声被阻隔在外，冷清的侦探社如笼罩一层雾蒙蒙的轻纱。

无论海洋还是守夜人对陆离还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他没有过多干涉其中，了解大概后便回身离去。

有限的光线从窗口洒进侦探社，哪怕此刻是白天。

不过陆离并不在意，这里只是临时居住的地方，早晚陆离会更换住所。

不止只因水手街道没有电力，还因为视野。从哈德斯彼处知道深海的隐患后陆离不可能不对大海报以防备，因此一处能够直观俯瞰海港的住处就变得很有必要。

坐回书桌后的座椅内，陆离松了松领带，拿出放在抽屉里，夹在书页中的纸张。

上面显示一行字迹。

【重要：了解身处何处】

陆离拾起放在书台面上的钢笔，在后面补充内容，又在下面增添新的部分。

【重要：了解身在何处（完成）——凑齐1000先令和哈德斯交易更多内容】

【重要：解决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幽灵】

【次要：寻找新住处】

这是陆离一贯以来的习惯，将当前要做的事情概括为一段内容，每完成一部分就记录下来，然后顺着向下延伸。

陆离可以更直观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该要做的事，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二点与第四点某种程度上重合，都是需要积攒金钱。

只不过被陆离划分为重点，就说明第二点优先度更高。

陆离不担心哈德斯可能会骗自己或者坐地抬价。这种关乎业内机密的内容大部分驱魔人都不可能对别人说，尤其是说出来还会有隐患。

是以无论哪点看来，哈德斯都是一位十分合适的合作对象——除了太贪财这点。

写完新内容，陆离看了几遍，再没有其他部分需要补充后放下钢笔，等待纸张上的墨水干透后重新夹入书页，放回抽屉中。

做完这一切，陆离霍然起身身，挽着袖口走入厨房。不一会儿水流声传出，持续数十秒后恢复寂静。

陆离走出厨房，水珠划过棱角分明的脸庞，凝在下巴，摇晃着坠下。

方才上午，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了想，陆离拿起电话，一下下转动轮盘拨通号码。

嘟——

等待很长时间，电话终究接通。一道大着嗓门的泼辣声线挤入话筒：「这是斯拉夫夫人公寓，你找谁？」

单听声线，似乎可以让人想象一名穿着睡裙的水桶腰妇人正单手叉腰接起电话。

「我找奥利弗。」

「你是那小子何人？要知道他现在欠了我半个月的房租没有给你如果不想他流落街头最好赶紧——」对面的妇人喋喋不休起来。

陆离没有打断，安静等待她唠叨完，声线平稳道：「那么请将电话交给他，我会跟他说这件事的。还有，他有很大可能会躲着你不开门，是以你可以在门外说是他的新老板在找他。」

妇人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不爽哼哼几声，让陆离等着，自己踢踏踢踏踩着拖鞋上楼。

陆离听得上楼声远去，消失。隐隐约约间像是听到砸门的声音，细细听去，却又何都没传来。

……

「奥利弗！你此物混蛋！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你已经欠了老娘十几天的租金了！」

嘭嘭嘭嘭嘭！

「奥利佛！给老娘滚出来！」

房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走廊里的其他房间租户战战兢兢打开房门一角，探出头，望着这头发怒的母狮子。

房门毕竟是斯拉夫夫人的财产，即便再愤怒她也不可能把门砸坏。半天没有结果，斯拉夫夫人冷哼一声，不由得想到电话里那男人说的话，决定尝试一番。

「奥利弗，方才有个自称你新老板的男人打电话过来，他找有礼了像有何重要的事。」

斯拉夫夫人拉起长音：「好吧，看来我们的小奥利弗没有在家，看来我只能告诉他的这位新老板你的员工打定主意辞——」

斯拉夫夫人贴近房门，隐约像是有一些动静从门后传来，但只限如此，并没有人出来。

「不要！」

门后蓦然传出一声惊呼，一阵急促的踏步声临近后房门拉开。

「等一下斯拉夫夫人——」

声线戛然而止，身高只到斯拉夫夫人前胸的瘦小身影被一只手掌推入门后，随后就是一阵令其他住户心惊胆颤的惨叫声。

一阵鸡飞狗跳后，奥利弗顶着鸡窝一样的棕色头发和发紫眼眶，一只鞋子掉了一只，一瘸一拐走在前面。

身后是活动着和奥利弗大腿一样粗细的手腕的斯拉夫夫人。

来到一楼，奥利弗拾起话筒几乎是下意识哭诉：「老板你是想害死我吗……」

「不然你还想躲多久。她是个好人，一人允许住户拖欠半个月的房费的女主人。」陆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陆离很清楚这种工业早期，资本萌芽方才出现的环境有多么混乱。

「哼！」

一旁抱胸的斯拉夫夫人鼻子里喷出一团热流，心想可算有男人懂老娘内心的温柔了。

奥利弗不知回答何，只好追问道：「是以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彼处有新委托么。」

「有不少，只不过老板你之前——要找家境尚可的吗？我好像依稀记得有好几个。」听到这位新老板要找家境殷实的委托人，奥利弗愣了一下，将心里记下的好几个名字告诉陆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中一人是家中的小男孩被幽灵附体。

「附身……」

陆离呢喃着这两个字，手指微微敲击桌面。

他本想找那种「听到玻璃珠声」不是闹鬼的委托，这样就可以无风险的赚取一笔委托费，但这种委托报酬很少，而报酬多的闹鬼几率很高。

手指敲击声停下，陆离决定一试。

要是真的有幽灵作祟他能够在被纠缠上之前逃离。

和奥利弗谈好在委托人家附近碰面，陆离挂掉电话。

「你新老板叫何名字？」粗重的力场在头顶传来。

「陆离，他叫陆离。」奥利弗几乎想也不想卖掉自家老板。

「他长得好看吗？」

奥利弗瘦小身躯一颤，隐隐猜到了什么，口舌发干的出声道：「我向您保证，整个贝尔法斯特您再也找不到比他还特别的男人。」

斯拉夫夫人的双眼逐渐绽放出惨绿色的幽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