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筱枫抿了抿嘴,心说这消息的确太有价值了,既然房子的样式一样,那即便不是同一个地方,想必也会有所关联,只是这消息的内容实在还是不够详细,仅凭这些就想找到那地方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他便又问王立发道:「那你说的这个人现在在哪里,我能不能联系到他?」
王立发却摇头叹息,道:「他没有留联系方式,那人蒙着面,说话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故意不想表明身份,我连他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不过那批陶瓷确实是好货,我也没细追究就收下了。」
王立发这么一说,郑筱枫不由得就是一怔,鼻子里像是嗅到了一丝诡异的力场。
这怎么就仿佛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的呢?自己想打听的事情,恰好在今日上午就传到了王立发的耳朵里,怎么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想让我清楚此物消息一样呢?
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未免又有些大费周章了,直接发个手机短信岂不是更好?
王立发看出了郑筱枫的心思,出声道:「其实我刚注意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也觉得这事儿仿佛有点巧合了,现在想想那人的举止的确有几分刻意,如果说是事先安排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筱枫听了王立发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件事不清楚你注没注意到。」
「何事?」
「这照片上面的字。」王立发道,「这些字在当今世界所有的考古活动中都不曾发现过,也就是说,它们很可能来自于一人人们尚不知晓的神秘文明,我们鬼市常年游走于各个古墓遗迹中间,我对此极其肯定。」
郑筱枫哑然,这些字的具体含义,他还真不曾细细想过。
「不管作何样,这消息本身对我来说还是很有价值的。」
王立发笑了:「有价值就好,我还忧心帮不上忙。」
郑筱枫心想:「事到如今,看来不得不去西疆一趟了。」
想来,郑筱枫也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那件事总算有了个调查的方向,也算了却了半件心事。
王立发看出郑筱枫的心情像是还不错,便问道:「小兄弟,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呸——」郑筱枫心中暗想,差点把人家害死,这事儿岂是说扯平就能扯平的?不过表面上郑筱枫倒是也没何反应,毕竟客套话他还是会说的,况且事到如今,再计较刚才的事也其实没什么太大意义了,何况这家伙既然敢孤身前来,想必就不怕郑筱枫秋后算账。
「就算是吧。」郑筱枫便道。
「真香。」一旁的女孩忽然间幽幽地冒出了一句。
?
郑筱枫和王立发的思绪一下子都被打断了,四只双眸齐刷刷地望向了女孩。
「何真香?」郑筱枫问。
女孩本来不是有意打断两个人的谈话,被郑筱枫这么一问也呆了一下,反应了一下儿才说道:「我在吃巧克力。」
「哪来的巧克力?」郑筱枫又问。
「在那群保镖身上偷的。」女孩嘴里鼓鼓地嚼着东西,一脸呆萌地回答。
……
行,行吧……郑筱枫不知觉地摸了摸口袋,发现财物包还在,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方的海面上忽然驶来了一艘快艇,王立发便一拱手,出声道:「小兄弟,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合作的事情你能够渐渐地考虑,我只提一句,等到了你不得不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一定依稀记得鬼市是你的第一选择。」
郑筱枫有些迷惑,王立发这句「不得不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说得有些讳莫如深,郑筱枫一时间没能够理解。转眼间,那游艇就业已开到了近处,郑筱枫本想追问,可王立发业已一拱手,道了声告辞,纵身一跃跳了下去。郑筱枫只得把话憋了回去,抬了下手,象征性地回应了一下,两边就此逐渐拉开了距离,不多时各自消失不见了。
郑筱枫叹了口气,今夜的事,还真需要他花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夜已愈深,夜幕越发深邃,星光也越发明亮了。
甲板上,零星无人,只剩下郑筱枫和女孩两个人在这里,海风拂面,波声漾耳。除了船舷旁的那条长椅之外,看样子似乎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够去,于是郑筱枫默默坐到了女孩的身边,并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女孩还在津津有味地嚼着巧克力,和郑筱枫的盛世美颜相比,显然那块巧克力对她更有吸引力。竟然对自己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吗?郑筱枫不由得暗想,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女孩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他望着女孩精致的侧脸,竟不知不觉中看得出神了。
「侧颜也这么好看啊?她的颜值是没有死角么?」郑筱枫心出声道。
「你在看何?」女孩察觉到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忽然转过头,看着郑筱枫道。
郑筱枫被看得一慌,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两只手在身前不由自主地挥舞了起来。鬼清楚他惶恐个什么,好在他的反应还算快,手顺势一指,望着女孩手中的巧克力说道:「那……我也有点饿了,能分给我一块吗?」
女孩微微颔首,欣然将整块巧克力塞到了郑筱枫手里:「喏,都给你了,当作你帮我的回报。」
郑筱枫刚美滋滋地嚼了一口,听女孩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手里的巧克力没那么香了。「啥?这……这就算回报了?我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我的命就值一块巧克力?」
郑筱枫这么说倒也不是真的讲求回报,只是话赶到这,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女孩耸了耸肩,轻笑道:「要没有你半路杀出来,我自己想个办法轻轻松松就逃走了,这块巧克力还是看在你受了点伤的份上,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冒险去偷那人的弹夹呢。」
郑筱枫傻了,听她这么一说,自己的命仿佛还真就不如这巧克力值财物。看女孩的表情,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样子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吹牛。郑筱枫不禁不由得想到了她今晚的表现,且不说她能先一步不由得想到把弹夹给偷走,再后来持枪劫持朱达的时候,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她居然也在同一时间不由得想到了,可不同的是她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只是听自己和朱达之间交谈的寥寥数语,就明白了各方之间的人物关系和利害纠葛,就凭这份机智,要说她真的能自己一人人化险为夷,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好嘛,敢情说到最后,自己一下子从救美的英雄,沦落成了拿命换巧克力的傻小子了,呵呵哒,好不好意思啊。
女孩忍不住笑了,想了一下,还是打定主意帮郑筱枫缓解一下不好意思,便便转移话题道:「行啦,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程如雪,刚才没听错的话,你好像是叫——郑筱枫?」
「啊……嗯对……的确如此。」郑筱枫紧忙回答。「程如雪么……很好听的名字。」他暗自思忖。
程如雪主动伸出了手,落落大方地说道:「那我们就算认识了,还请多多关照!」
「嗯好,好……」郑筱枫机械般地握了下手,连连答应着,她的手很柔软,很光滑,不知作何的,和这个女孩相处,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惶恐,但重点在于,他可不是个容易惶恐的人。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船一路行进,女孩不知是何时起抬起了头,望向了天际,似乎望得出神。
「看何呢?」郑筱枫好奇,轻着声问道。
程如雪收回思绪,瞅了瞅郑筱枫,忽然轻轻地呼了口气。
「其实不管身在哪里,只要抬头去看,星空都是那么美。」
郑筱枫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像是暗藏心事。
想着,他也抬起了头,略有些深沉地道:「是啊,想起来……我业已好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星空了。」
程如雪款款一笑,道:「我想,那是你的问题,并不是星空的。」
郑筱枫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右腮边的肉,没有否认。
「这艘船会把我们带到哪里?」程如雪问道。郑筱枫回答:「泰国,这艘船是泰国的,我们要先到象岛,然后再转回中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如雪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了。郑筱枫心想,这女孩现在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一定有不少不方便吧,到泰国之后自己要是就这么把她扔下不管了,那肯定是太不合适的。于是出于好心,郑筱枫便说:「你家住在哪里?我能够先送你回家。」
程如雪听了却是一愣,眼神竟忽然有些黯淡了下来,她低下头,轻着声说:「我……我没有家啊……」
「啊?没有家?」郑筱枫始料未及,脱口而出地道,程如雪说:「是啊,我父母……都业已不在了,不然我又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呢……他们这些人最喜欢欺负弱小了,不是吗?」
听她的语气,这句话说得是那样的平静,似乎连半点悲伤的意思都没有,可恰恰这样的语气才是最不平常的。郑筱枫也愣了,一时间不清楚该如何去回应,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清楚你……」
「没事的。」程如雪连忙打断了他,并不想他因此而感到尴尬,可郑筱枫却更不好意思了,只得把话又憋了回去。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该说些何,只好假装在看风景。
长河渐落晓星沉,碧海青天夜夜心,郑筱枫感觉得到,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而这故事里一定写满了艰难困苦,才造就了她如今如此的冷静和乐观。
许久,程如雪才又开口了,她转头看向郑筱枫,表情忽然变得极其沉重与认真。
「你是要去西疆,对吗?」
「是。」郑筱枫微微颔首。
「那你可以带我去吗?」她坚定地问,似乎是做下了某种打定主意。
郑筱枫愕然,问道:「怎么?你……有亲人在西疆?」
程如雪眼神有些茫然,想了好一会儿,回答:「可能有吧。」
郑筱枫不恍然大悟她的话,「可能有吧」,听得人云里雾里,可他不会去问,因为程如雪看起来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当然可以。」于是郑筱枫直接爽快地答应了,算是为自己方才提及了女孩伤心事的过失做出些许补偿。女孩重拾了笑容,很淡,但是在星光的照耀下,很美很美。此刻的她就仿佛是画里出了的人一样,那星,那海,都不过是画里的背景而已。
郑筱枫不知道,他的心早已因此加快了跳动。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巨轮驶过,浪花虽然一时消散,但是水面却再也停不回从前了。这世界上总是不断地有故事在发生,许多故事的渊源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业已开始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奇妙且悄然,究竟是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还是说每一次重逢都是新的相遇。海水辽阔,星河无形,这世界那么大,相遇的——到底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