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夜墓陵山 0044 魅影

郑怀仁双眸一眨，这才发现了郑筱枫，面上原本迷离的表情迅速地一扫而空，微笑着追问道：「赶了回来了儿子？」

郑筱枫微微颔首：「嗯，今天下午到的家。」

「有什么事吗？」郑怀仁又问。他的问题都很简单，这就是父亲和母亲的区别，母亲的问题通常都有些许絮叨，而父亲的问题往往又会显得有些漠不关心，其实无论是哪种表达方式，都是对儿子关心的体现。只不过，父亲问的本来是外出这一趟有没有遇到何事，郑筱枫却会错了意，想了一想回答道：「想问问你作何还没睡。」

郑怀仁顿了一下，轻笑着叹了口气，说：「没睡就是有心事呗，你也没睡，作何，也有心事？」

郑筱枫一听，也顿了一下，轻笑着叹了口气，道：「算是有吧。」

郑怀仁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线调小了一些，而后坐直了身子，轻拍身旁的座位。郑筱枫本以为自己会迟疑，可是他没有，而是欣然坐了下来，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十几年了，不知从何时起父子俩再没有像那样闲逸地坐在一起聊天过，两个人一直都在忙，可冷不丁一想，仿佛谁也不清楚各自到底忙了些什么。

屋子里一时间充斥着火炭燃烧的声音，劈里啪啦的，有点刺耳。在父亲面前，郑筱枫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紧张，毕竟是亲父子，轻松随性的交谈早就业已是他深入到骨子里的习惯了。郑怀仁随手将胳膊搭在了郑筱枫的肩上，此刻俩人就仿佛是兄弟一般。

「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要不要说说？」郑怀仁语气轻快地问，「用不用老爸出马帮你解决？」

郑筱枫惨笑了一声，道：「不用，没何大事。」

郑怀仁微微颔首，并没有追问：「那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你现在是个大孩子了，很优秀，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不少事情。」

郑筱枫默然，以前的他不用父亲说，自己就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信心，可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没有这种自信了，有人说感到无力正是人们走向成熟的标志，可这并不是郑筱枫希望遇到的那种成熟。

听得出来，父亲在话语之中并没有否认他也有心事，可郑筱枫也并没打算问问父亲他的心事究竟是何，就算问了，父亲想必也不会说什么实话，最多也就是说公司遇到了点麻烦，还不如不问来得简单。

「筱枫，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沉默了一会儿，郑怀仁忽然追问道，郑筱枫一怔，呆呆地看向父亲，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我还是在梦里吧？」他忍不住喃喃道，要清楚，父亲可是业已有好几年都不依稀记得他的生日了。

郑怀仁没听清儿子的话，还问了一声：「什么？」郑筱枫这才清醒，有些魂不守舍地说：「没……没何……就是没不由得想到你还依稀记得我的生日……」

郑怀仁又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变成了一人喜欢叹气的人了：「儿子，前些年你过生日，我总是忘记，是我不对，老爸跟你保证，以后不会了。后天是你的成人礼，是个重要的日子，老爸特地在锦程阁给你准备了一场生日宴，连同前几年的一起，算是给你个补偿。」

郑筱枫突然间双眸一酸，竟差点哭了出来，他对于感情的看重，已经超乎了平常人的想象，父亲的这番话，没有多沉重，没有多煽情，但真的让他很开心。在他的心里，他一贯都希望自己和父亲能够回到小时候的样子，在屋顶上，在星空下，只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爸……感谢爸……」郑筱枫强忍着没哭，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想把眼泪按回去。郑怀仁轻拍儿子的肩，他知道，父子之间本不用说此物谢字，曾经不用，要是不是只因他自己的原因，现在也不用。承认错误对任何一人人来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于一人深爱自己儿子的父亲来讲，这件事却是不难。

郑怀仁扶着膝盖，徐徐站起了身，他将电视关掉，又拾起火炉盖子将炭火掩熄：「儿子，时候不早了，咱爷俩也都睡吧，不管有何心事，我们都把它放到一边，先把你的生日好好过完吧。」说着，也没等郑筱枫回应，他就自顾自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了。郑筱枫的心愈发波动起来了，他忽然隐隐地感觉到，父亲其实从未改变过，即便他越来越投入到公司的工作当中，他依然是那最关心自己的父亲，即便他犯下了罪过，他依然是那最爱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感觉着到。

在郑怀仁即将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时候，郑筱枫猛地站起了身，轻声却有力地喊了一句：「爸，晚安。」

郑怀仁半回过头，嘴角一弯，轻柔地回应道：「晚安。」

不一会儿，楼上就传来了关门的声线，郑筱枫不自觉地就笑了。说不定，或许真的说不定，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事一点点地，也就过去了……

郑筱枫长出了一口气，心情再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了，原来自己真此刻正意的，一直都只是父亲是否还是曾经那个，自己敬爱，又深爱着自己的人，至于其他的，不论他犯下多大的错，他终究都是自己的父亲啊……

「好吧，我也该睡了，老爸既然精心为我准备了这场生日宴，我也得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才是啊。」想着，郑筱枫也迈开了步子，准备向楼上走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光里像是有何东西忽然一动，郑筱枫条件反射地看过去，恍惚之间，仿佛就注意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何人？！」郑筱枫心中一惊，想都没想直接就推门追了出去。刚来到天井，郑筱枫四下一望，却又压根没看到何人，只有桥头处传来的灯光，两队保镖此刻正彼处一丝不苟地巡逻着。

「奇怪，难道是我眼花了？」郑筱枫心想，可是那人影的感觉，又明明很真实，他真的很难相信那只是个幻觉。

这时郑筱枫忽然就想起来，保镖死去的那晚他与父亲的谈话，很显然，有一人未知的势力正在对家里的古书有着浓厚的兴趣，还买通了家里的保镖，想要将古书盗走，那难不成刚才那人影又是那个保镖的同伙，此刻正搞何不为人知的小动作？

这么一来，郑筱枫更不敢掉以轻心了，可再看看，这楼前的地形如此空旷，真有人的话，他得是有多快的速度，才能在自己一开门的时间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呢？有这样速度的人郑筱枫所见的是过一个，那就是白千羽，可偏偏又不可能是他，且不说有没有动机，单是这庄园四周的湖水，还有那桥头严密看管的保镖，就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庄园以外的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家里。

而且，如果有人有异动，那两队巡逻的保镖也早就该发现了才是啊。

郑筱枫不由得有些头疼了，一阵夜风忽然袭来，将树林吹得沙沙作响。郑筱枫不经意间循声一望，忽然就看到了之前那保镖死去的那片树林。

郑筱枫两眼一亮，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那人影移动的方向，像是正是朝着树林那边，况且看遍四周，理应也就只有那片树林短时间内能给人提供藏身之处了。想到这，郑筱枫当即迈开双腿，朝那树林里急步过去，这时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两声保镖的叫喊：「何人？！」紧接着就有许多脚步声也一并跟了过来。

跑进树林没多远，郑筱枫就被一堆灌木丛拦住了去路，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保镖死去的那地方了。郑筱枫四下张望，却只见到了黑漆漆的树影，再没注意到有什么人，不多时身后方的保镖们也追上来了，他们看见郑筱枫的背影，纷纷亮出了警棍，厉声喊道：「何人？！不许动！」

郑筱枫回过身来，他们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一个个置于了家伙。那保镖队长名叫樊治，连忙走了上来问道：「少爷，不好意思，您作何在这啊？」

郑筱枫一面望着四周，一边出声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人人影，可能跑到这边来了。」

那樊治一脸茫然，和身旁的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直接摇了摇头：「不可能少爷，理应是您看错了，要是有人，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了才对。」他言辞凿凿地道。

郑筱枫一想，觉着也有道理，自己不就是这样吗，才刚一出来，就被他们几个发现了，这么说来，难不成方才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那行吧，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郑筱枫只好出声道，樊治点了下头，道：「那少爷，我们先走了。」

很快他们就都各自回到了岗位上，郑筱枫喘了口气，最后望了两眼，也跟着他们走了了。「看来真是我看错了。」他心想。

回到床上之后，郑筱枫终究安心地睡了，这么多天以来，这理应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一整夜，他都没再苏醒，直到第二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