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秋夜真的很冷。
落叶、枯草,这些都是肃杀的意象,在绝望的人眼中,秋天所展现的,一直都只有悲怆的色彩。乌云密布在城市上空,摇摇欲坠,许多人的心也跟着那疾风与雷声的节奏一样,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当郑筱枫和萧飒听到皮袄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们的灵魂都被震颤了,「青云会」、「盗卖文物」,他们一贯以来最最忧心却也最最觉得不可能不理应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为现实了。
原本平静的庄园里一时间走满了警察,此刻的郑筱枫还心存一丝侥幸,或许,或许这仍只是个误会吧?家里明明已经这么有财物了,老爸还要盗卖文物干何?是的,这一定是个误会,一定是个误会……他满怀希望地、凄切祈祷地、向天恳求地,等着父亲说出那「不」字。
可让他震惊的是,让萧飒震惊的是,郑怀仁思考再三,竟然真的绝望地微微颔首:「的确如此,我承认——」郑筱枫的心好像电光火石间随着父亲的回答死掉了,连跳动都变得微乎其微,他不明白,他无法理解父亲作何会要这么做。
皮袄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们的交谈有了个不错的开始,那么这次你是否可以回答我,你现在到底是准备要去见谁的呢?」
郑怀仁吐了一口烟雾,指了指照片上的人,道:「就是他,青云会的头目,西疆客。」
「见他做何?」皮袄又问。
郑怀仁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扔到桌面上,是那本古书,他深沉地道:「这本书上我标注了一个地方,我推测那里可能是一座古墓,我和西疆客正在谈一笔合作,他负责把文物盗出,我负责帮他联系出货渠道,今晚他约我,我们是要研究一下如何确定古墓的具体位置,还有谈一谈分成的事情。」
郑怀仁把话说得很详细,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说真话了。
「那——你们约在何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皮袄一低头,瞅了瞅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十九分,时间不算特别充裕了。这时房门又是一开,又一个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皮袄道:「长官,庄园里的人都已经集结完毕了,在等您下一步的指示。」
郑怀仁回答:「四十分钟后,魅色酒吧,他不让我带人去,那边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皮袄便道:「你先带人给他们做下笔录,询问他们案发时刻都在做些什么,不仅如此搜一搜他们的身,看看有没有可疑物品。」
「是。」那警察领命道,「不仅如此长官,京市警方派人来协助我们了,现在已经到桥头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皮袄问。
「一共三十人,带队的是京市刑警支队大队长,李昊珈。」
「告诉他们,分一半的人留在庄园,协助我们寻找杀手,另外一半带郑先生去魅色酒吧,将西疆客引出来,一旦对方露面,随即进行抓捕。」
「恍然大悟。」那警察便走了了,郑怀仁一时间眉头紧锁,狠吸了一口烟,问皮袄道:「警官,您何意思,您是说要我协助你们,去抓那个西疆客?」
「的确如此,作何,有何问题?」
郑怀仁顿时显得很是迟疑,道:「我不是特别想和青云会的人作对。」
皮袄的双眸转了转,耐人寻味地轻笑了一声:「郑先生,他们可都是些精明人,你要是不到场,对方想必是不会现身的。况且,我要提醒你一句,盗卖文物业已是重罪,和青云会合作更是罪加一等,从今往后,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只有你有立功的表现,你的家人才会更好受一些。」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郑筱枫和萧飒,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就像一颗又一颗钉子一样,用力地扎进了两个少年的心里,什么立功不立功的,听起来还不都是一样的刺痛。
「我能够跟你保证,只要西疆客落网,你不但能够获得减刑,次日你儿子的生日宴,我也可以确保你能正常出席,作何样,值得你考虑一下吧?」
此话一出,郑怀仁的眼神就是一变,少了几分迟疑,多了些许心动。他恍然大悟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或许只有全力配合,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一会,郑怀仁终究开了口,他把烟蒂掐熄在了烟灰缸里,望着皮袄的脸,坚定又淡然地说:「好,我同意。」皮袄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手下把郑怀仁带走了。
「爸——」就在郑怀仁即将出了家大门处的那一刻,郑筱枫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迷茫又绝望地喊了一声,两行泪水从眼角处滴滴答答地滑落了下来。他好怕,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父亲这一走,下次再见想必就是在牢狱之中了,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不仅如此,郑家的名声、地位,从今往后恐怕就要一去不复返了,自己该作何办,自己能怎么办?太快了,这猝不及防翻天覆地的变化竟在转瞬之间就降临在了自己的头上,凭什么?这不公平。郑筱枫几乎想要嚎啕痛哭,命运,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泪水模糊了郑筱枫的视线,令他看不清未来的路。郑怀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儿子,面上露出了即释然又苦涩的笑容。
「儿子,别哭,人生路还长,照顾好此物家,等爸爸赶了回来。」
说完,他便转过了身,任凭郑筱枫怎样摇头呼喊,他都不再有言语,不再有动作,在警察的押送下,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爸!」郑筱枫往前追了好几步,蓦然用手捂住前胸,一点点地蜷起了身子,他太痛了,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蓦然,萧飒连连拍着他的肩头,尽管没有流泪,然而眼圈也早业已泛红。
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郑筱枫根本没有听清,脑海里只停留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皮袄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此刻郑筱枫显得有多痛苦,他就显得有多平静,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毫无同情之心,还是早就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了。直到郑筱枫一点一点艰难地直起了身,他才收回了心思,几字一句,平平淡淡地问道:「小郑先生,想聊聊吗?」
郑筱枫如梦方醒,清了清嗓子,好容易咽下了抽泣,两手按着沙发靠背,咬着牙追问道:「你想聊什么?」
皮袄看了一眼天花板,想了一想说:「就聊聊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既能够解答一下你心中的疑问,也能够让我重新清理一下思路,如何?」
郑筱枫清楚,这皮袄所说的尽管是个问句,但并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他是拼尽全力才保持了冷静,缓缓坐了下来说道:「那就聊吧。」此刻的他对于得知事情的真相,业已有了前所未有的迫切。
萧飒也跟着坐了下来,皮袄就道:「那就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严飞宇,是国际刑警组织飞鹰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将你从塔里木山带出来的人,还有掩盖了坠机事件真相的人,都是我。」
「什么?是你!」郑筱枫连同萧飒都惊了,他是真的没不由得想到,此物严先生居然是这样一个身份,两人竟然这么快,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相遇了,「是你?真是你把我救出来的?」郑筱枫不禁重复着问道。
「是。」严飞宇微微颔首道,「哦对了,当时把你带上飞机的时候,留了点东西在你的身上,现在得取回来了。」说着,他便摆了摆手,一人队员就朝着郑筱枫走了过来。郑筱枫没恍然大悟严飞宇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问,那队员就已经把隐藏在他头发里一人微不起眼的金属片摘了出来。
郑筱枫懵了,指着那金属片追问道:「这是——」
「监听器。」严飞宇回答。
郑筱枫眉头一紧,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听这意思,这东西是早在西疆的时候就业已安装在自己身上了?怪不得他们能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况且这严飞宇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像是对家中情况了如指掌的样子。那也就是说自己和萧飒的谈话,这些天的一言一行,乃至于父亲杀人的事实,全都业已被这严飞宇给掌握了?!糟了!这不是糟了吗!那父亲岂不是要罪加一等,自己岂不是无形之中将父亲给害了吗?!
这样的话,郑筱枫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自己了!
而严飞宇像是是看穿了郑筱枫的心思,还没等郑筱枫说话,他就业已先开口了:「你放心,我们今天的行动和对你的监听,二者之间并没有何直接关系,对你父亲的调查是从半月之前就已经开始的事情,安装监听器也只是为了帮助我们对案情有更好的了解,无论你说过何,对结果都不会有所影响。」
郑筱枫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这,又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愤怒,总感觉自己的隐私像是被侵犯了一样。能够现在的情况,他就算心有怨气,也不太好发作,郑筱枫只得深呼吸了两下,将这口不满给咽了下去。
「你刚才说,你们对我父亲的调查是从半个月之前就开始了的,这是作何回事?还有,你为什么要掩盖坠机事件的真相,这和这一切究竟有何关系?」
面对郑筱枫的提问,严飞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许久,缓缓说道:「要我说,一切还是从头说起吧,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们飞鹰队,如今世界上,徐青云、极乐天、沈千珏、风魔钦,这四个人被并称为盗宝界的四大恶人,飞鹰队就是为了对付以他们为首的国际盗宝犯罪集团而存在的,这次来中国,就是因为我们将徐青云当作了第一人要翦除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