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董缺得是连疼也不敢喊,强行挤出一脸媚笑,爬起身来点头哈腰地来到了壮汉面前,道:「哎哟——这不是大杨哥嘛!咱可有日子没见了,今个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不是拿兄弟我当外人吗——」
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估计董缺得心里也是这么合计的,可那大杨哥压根就没在乎这些,「哼」了一声,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提了起来,骂道:「娘的你个混球王八羔子,还他妈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你自己说你干的是不是人事儿!」
董缺得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追问道:「人……人事儿是谁?我确实没干过……」
大杨哥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咆哮道:「你此物杀千刀的死骗子还他妈在这油嘴滑舌打哈哈是不是?!我告诉你,今日你不把钱还给我,再加倍赔偿给我精神损失费,你就别想竖着走了这儿!」
董缺得一听对方提钱,立马就急了,连忙反追问道:「不是杨哥,你说谁是骗子啊?!你作何能在这女人生孩子——血口喷人呢?我可是一直很敬重你的呀,你作何能这样砸我招牌呢?!」
「我呸!我血口喷人?你让路过的各位给我评评理!」大杨哥直接一口唾沫喷在了董缺得的脸上,扯开了嗓子,朝着街边的行人大声喊道,「各位,就这小子!我前阶段身上起了点东西,挺了一人多月也不见好,最后实在刺挠忍不住就在他这看了个病,此物混球嗷,光是把脉就收了我五百块财物,然后跟我说我这东西叫做鬼癣,之所以长是只因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我他妈又花了九百九十八买了他一张何何驱鬼符,他又告诉我得配合使用童子尿才能彻底根治,妈的,童子尿哈!也亏你想得出来!老子回家之后喝了得他妈有二十斤童子尿,根治个屁了啊?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这得的是牛皮癣我还一贯蒙在鼓里呢!我特么当时作何就猪油蒙心信了你这么个江湖骗子!」
周围的人听到了这番话,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许多人开始用目光和手势对着董缺得指指点点,却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董缺得这下也有点绷不住了,要知道地摊经济啊,那也是需要口碑的啊,而且当众被拎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实在觉着有些挂不住脸了,胆子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就大了起来,当场「义正言辞」地斥问道:「不是——老哥,你丫有病吧?谁特么让你喝童子尿了,还特么喝二十斤?我跟你说的是外用,懂吗?懂什么叫外用吗?您自己搞错了总不能也怪到我身上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此话一出,围观人们的目光一下子又转移到了大杨哥的身上,同样也是对着他指指点点,也听不清说了些何话,大体仿佛是在嘲笑他无知,自取其辱之类的。
不过实际上,董缺得说的这番话也只不过就是强词夺理而已,童子尿这东西哪管何内用外用嘛,说它能治牛皮癣这本来就是无稽之谈。
大杨哥一阵不好意思,一甩手,干脆耍起了无赖,道:「老子不管!反正今天你就是得给我退财物!不退财物老子就打折你一条腿!」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是无赖,那董缺得更是个无赖,尤其是一提起钱,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就见那董缺得脑袋一伸,脖子一横,大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坚定地出声道:「靠,你打吧!我但凡蹭破点皮你就摊上事儿了,到时候医药费住院费误工费,你们一人也别想跑!」
这下子大杨哥的嘴都快被气歪了,大手一挥,直接又把董缺得扔回到了地上,身后的人随即把他围了起来。大杨哥怒吼道:「兄弟们给我打!直打到他愿意给财物为止!」
七八条腿顿时不分轻重地就踹在了董缺得的身上,董缺得随即抱头惨叫了起来。没有人劝架,也没有人阻拦,就连方才那些受了董缺得恩惠的乞丐此刻也都是默不作声,装作没有看见。
就这么打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啊,那董缺得都被打哭了,「呜呜呜」地都讲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桥洞里却忽然站出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古书,默默地走了过来。他轻拍其中一个壮汉的肩头,那些人都是一愣,不自觉地就停住脚步了动作。就见那人自顾自地蹲到了董缺得身旁,指了指书上「鄱兹古国」四个大字,语气略有些澎湃地问道:「你作何会清楚此物地方?」
是那个「哑巴」青年,董缺得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忽然想起来刚才就是他差点把自己给掐死的。他意识到能有那种力量的人绝对是有功夫傍身的,于是电光火石间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凄切悲怆惨烈地哭喊道:「哎呀兄弟啊~呜呜呜呜~你救救我啊,救了我我就告诉你~」
青年顿了一下,想了一想却摇头叹息,淡淡地说:「我没兴趣管你们的事,你就是被打死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跟他们一起打你。」
那董缺得直接傻了,顿时痛哭流涕、泪流满面,叫道:「哎呀弟弟啊弟弟!你可不能这么无情啊弟弟!我刚才还好心劝你来着啊,你可不能这就不管哥哥了啊!呜呜呜呜呜……」
那青年实在是不想答话,大杨哥看得也有些不耐烦了,问青年道:「不是你到底谁啊?我们在这打人呢,你在这添何乱啊?」
还没等青年说话,董缺得就赶紧抢过来话头说道:「告诉你们,这是我弟,他老厉害了!你们要想打我,得先问过我老弟再说!」
青年立刻干脆地出声道:「不是。」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董缺得也好,大杨哥也好,他非常不想搭理这些人。
好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大杨哥一时间也被他说得有点懵了,将信将疑地问青年道:「怎么着?你真是他老弟?」
那董缺得一听,顿时绝望地翻起了白眼,大杨哥便道:「那既然跟你没关系,你就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兄弟们拳脚无眼,万一一不留神打到了你身上你也别喊冤。」
说完,他也不清楚是作何想的,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啊也就是一小屁孩,这么晚了,还是赶紧回家找爸爸妈妈吧。」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此话一出,青年身边的空气瞬间就是一冷,董缺得上一秒还在哭丧,下一秒就彻底地愣住了,只因他看到青年的眼中再次出现了那令人恐惧的杀意。
所见的是青年徐徐地霍然起身了身,转过头,眼神恶用力地盯着众人,大杨哥察觉到了青年的变化,以为他是不服,就一脸不屑地质问道:「作何着小子?说你你还不服气吗?让你回家找妈妈还不快去?别告诉我你小子没妈。」
……
空气蓦然安静到了极致。
「轰!」
一掌,大杨哥只觉着鼻子一酸,直接翻倒在了地上,恍惚中再一摸脸,就发觉自己已经是鲜血横流了。
「我操!你他妈敢打我?兄弟们给我揍他!」大杨哥顿时气急败坏,一声令下,身旁四个壮汉随即就冲向了青年。
那青年压根没有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抓住其中一人人,举拳就往他的脸上打。另外好几个壮汉的拳脚一时间也如同雨点一般砸落在了他的身上,可是青年压根就没有在意,像是连疼都感觉不到,就是一门心思地殴打他面前的那个人。
看得出来,他可真是往死里打了,一拳,又一掌,拳拳打在那人的面门上,直打得他满脸鲜血、口不能言。最后,那整个人都被青年给打昏过去了,他这才放开了对方的身体,转而又将拳头砸向了不仅如此一人人。又是一阵残忍地殴打,壮汉们忽然发现不管他们如何用力,打在青年的身上都好像无济于事似的,那青年只顾着殴打面前的人,何时候把他彻底打昏过去何时候才算结束,壮汉们的心在不知不觉中都有些颤抖了。一人人倒下了,两个人倒下了,三个人倒下了,他们逐渐意识到这原来是一人疯子,是一人不正常的人,心中的退意不由自主地开始萌生了。大杨哥发现情况不妙,直接一溜烟地先跑了,剩下的那一人人是凭着求生的欲望才勉强挣脱了毒手,也拼了命地跟着逃跑,一面跑还一边大喊:「救命啊!杀人啦!」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连滚带爬地开上了车,屁滚尿流地走了了。
围观的人们哪里见过这样打架的人,急忙讪讪地跑开了。那青年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们,眼见追不上大杨哥他们了,竟然又转了回来开始殴打早已经昏过去的那几个人。董缺得早都看傻了,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急忙起身抱住了青年,声线都几乎有些颤抖地劝说道:「老弟……冷静、冷静……有话好说,别再打了……娘的,你丫的再打就要把人给打死了!」
青年的双眸布满了血丝,业已完全听不进去董缺得的话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董缺得就是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也没能拦住他的动作。眼看那些人的脸上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重,董缺得忽然间灵机一动,大声叫道:「你现在停手,我立马就告诉你鄱兹古国的事情!」
此话一出,青年的动作果真一下子就停住了,他转过头来转头看向董缺得,气息也逐渐平缓了下来。董缺得终究是松了口气,青年就道:「你最好别骗我。」
董缺得紧忙「啧」了一声,道:「哎呦嗬兄弟啊,我可不敢骗你啊,我可惜命啊,你放心吧,这里呢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地方,我好好跟你说。」
青年犹豫了一下,微微微微颔首。董缺得将地面散落的书本和家伙胡乱地拢回到了行李箱里,紧接着就拉起了青年的胳膊,急匆匆地离开了天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