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早晨八点钟的时候,郑筱枫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身上还有些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的行动了,这点伤对于他而言,早就算不上什么大事了。董缺得跟他换了班,连打了三四个哈欠之后也迅速地睡了过去。日中十二点,董缺得也睡醒了,郑筱枫又换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两个人一直无话。
一路上依然是董缺得主动尝试着想跟郑筱枫聊上几句,然而依旧没有得到郑筱枫的回应,看来只要一脱离战斗状态,郑筱枫就又变回一人哑巴一样的人了。董缺得尽管无奈,但也差不多适应了,沉闷了一会儿之后便自顾自地哼起了歌来。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果真,从一个人喜欢听的歌里就可以大致地推断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令董缺得有点意外的是,他在哼了一会儿歌之后,郑筱枫竟然主动看了他一眼,在迟疑了几下之后竟然开口出声道:「其实要是你想聊,全然可以聊一聊我感兴趣的话题。」
董缺得便有些不可思议地追问道:「那啥话题是你感兴趣的呢?」
郑筱枫说:「比如……你的法术。」
董缺得立马就笑了,心说果真,普通人还是免不了对这件事情的好奇。
「我的法术嘛,其实说来话长了,不清楚你想听哪方面的东西。」
「你随意,讲得简练一点就好。」
「简练一点吗,我尽量……」董缺得挠了挠头,想了一想说,「那就先从它的源头开始说起吧,我们任意门的祖师爷普观大师是先秦时期的一个阴阳家,目前我道门人所修习的法术都是由他老人家一手创立的,大体上这些法术总共能够分为六大派别:咒术、符箓、御物、大阵、通灵,还有医术。在每代掌门的四个关门弟子中,除了大弟子需要将六种法术全部研习之外,另外三人最多只能够选取其中的两样进行修行,且不得重复,不得相互交流。像我的师父江中瀚人就是这六门法术的集大成者,也是第一个将这些法术以及《百鬼夜行箓》中的知识实际应用到盗宝界之中的人,虽说他老人家现如今在一十六盗的排名之中仅仅屈居第五,但倘若不是十年之前,他与排名第二的无脸男在一场争斗的过程中不慎受伤,迫使他早早退隐,他在盗宝界中的地位绝不是今天所能比拟的。」
郑筱枫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又问道:「从字面上的意思听起来,你昨天晚上所使用的掌心雷,理应是属于咒术中的一种?」
董缺得打了个响指回答:「没错,初阶雷法,这是最基本的咒术。所谓咒术,就是以特定的咒语为引,调用天地间风、雷、光、暗四象之灵力,达成驱煞辟邪、伏魔降妖的法术。不过说来惭愧,我虽身为任意门的第四十三代嫡传大弟子,天赋却是差得可怜,这些初阶法术,我的三个师弟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已经统统掌握了,而我却用了足足三年时间也没能参透,我也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师父他为何收我做他的关门大弟子,实不相瞒,昨天夜晚是我从未有过的把这掌心雷成功地使用出来,也不清楚是你小子命太大了,还是我这辈子终究幸运了这么一回。」
说着,董缺得沉沉地地叹了口气,郑筱枫不由得哑然,两个人认识这么长时间,这好像还是董缺得从未有过的以如此正经的口气与他说话,看得出来,这是董缺得的一人心结。
「可能……这就是你师父所说的机缘吧,他让你下山历练,就是想让你充分发掘自己的潜能。」郑筱枫平淡地道,算不上是何安慰,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他对于董缺得的态度和几天之前相比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
要清楚,上一次两个人谈起董缺得下山历练这件事的时候,郑筱枫还说过「你师父让你出来是让你送死」这样的话呢。
好在郑筱枫现在清楚了,董缺得并不是在故意骗他,是他自己没有见过这些离奇的东西罢了,只只不过道歉这样的事……还是先免了吧,他现在业已不再是一个有心思向别人道歉的人了。
郑筱枫旋即转移话题道:「那些奇怪的虫子,我觉着你能够把它们也写到你的《百鬼夜行箓》里,那些东西我从没见过,应该也算得上是奇闻了。」
董缺得道:「你还别说,你睡着的时候我查了一下,书上对于这种虫子业已有了很详细的记载了。这种东西叫做‘蜮’,又名‘鬼蜮’、‘水弩’、‘射工’,是一种形状像鳖,长有三只脚的动物。传闻其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水里,发现有人经过,就会将泥沙射向人的身体。被它射中的人不多时就会浑身生疮,哪怕只是被射中了影子也要生病,成语‘含沙射影’就是从它身上来的。而我们遇见的东西尽管和书上描述的略有出入,但毕竟差别不大,我想应该就是同一种东西,书上说只要出行的时候随身携带艾草,这种虫子自然就会绕道而行了。」
郑筱枫「哦」了一声,默默地微微颔首,心内中对董缺得的印象又一次好了几分。
大约日落时分时分,一人惊喜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不知从何时起透过车窗能够隐隐地望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村镇就坐落在视野的尽头。
这对业已浑身是伤的两个人来讲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在有人烟的地方休整,总比在沙漠里搭帐篷要好受得多。
只不过到达村镇的路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远得多,等到两个人把车子开到村镇口的时候,天色业已完全黑下去了。两个人见镇子里的路大体还算宽敞,便没有下车,直接把车子也开了进去。这个地方的人像是对外来者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路上也没见有好几个人将目光聚集到这两个人的身上,偶尔有好几个人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关注的焦点仿佛也只是那被毒液腐蚀得不成样子地车箱。两个人不多时注意到,这个村镇的人生活像是还都比较简朴,简单的衣着,简单的建筑,简单的陈设,连白炽灯也见不到好几个,估计是距离大城市太远,与外界的交流并不是特别的频繁。居民多数都是少数民族人,说的话两个人都听不懂,但从感觉上看应该就是维吾尔语。
开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董缺得将车子停在了一人类似于旅馆的大房子旁边。两个人下了车,径直走了进去,大门处坐着一人此刻正洗菜的老婆婆,看到两人进来随即置于了手中的活计,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董缺得便笑着追问道:「奶奶您好,请问这个地方是旅店吗?」
老婆婆却愣了一下,看样子董缺得的话她并没有听懂。
紧接着她就「乌拉乌拉」地说了一大堆,还做了个向里面指的手势,郑筱枫和董缺得相互迷茫地看了一眼,董缺得就问:「奶奶,你滴,会说中文滴干活?」
就在这时,一人同样维族长相的青年男子从房子里边走了出来,来到两个人的面前,微笑着问道:「两位有何事吗?」
口音略有些夹生,但是业已完全能够听得懂了。
董缺得便问:「请问你们这里能住宿吗?」
「自然能够。」男子出声道,「我们这就是专门为过路的外地人准备的,你们跟我进来吧。」
两个人松了口气,跟在男子的身后走了进去,男子余光朝着门外的卡车扫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问道:「二位来的时候是不是遇上沙痹了啊?」
董缺得顿时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问:「啥?啥壁?」
「就是一种会喷毒液的虫子,那些毒液一旦被人沾上,过不了多久就会浑身麻痹,甚至失去知觉,是以我们当地人管它们叫做‘沙痹’。」男子解释道,「从你们开的车就能看出来了,想不到你们遇到了它们还能活着到这来,真的是很幸运了。」
董缺得恍然大悟,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心说「沙痹」啊,这个名字还真的是……妙不可言……
「我们要是真的幸运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东西了。」他说。
男子便道:「正常,从未有过的来这个地方的人基本上都要中招,尤其是靠近水边的地方,那些东西就异常的多,等你们离开的时候我给你们拿些艾草,带在身上的话它们就不会靠近了。」
董缺得耸了耸肩:「要是早知道此物办法,我们也就不至于这么狼狈了。」
穿过一条走廊,面前就是一幢三层小楼,小楼旁边则是一个庭院,庭院里摆放着几张桌子,有好几个同样也是外地装扮的人正在那边吃饭。小楼顶上挂着一盏白炽灯,负责给整个庭院照明,光线不是很亮,使得整个旅馆有了一种古代时候江湖客栈一般的气息。那男子边走边道:「整个镇子上,只有我们一家旅店,平日里总会有些像你们这样的人,旅游啊,探险啊,路过我们这里。放心吧,我们收费不贵的,你们在这睡一夜晚,给我一百二十元就好了,饭钱也都算在里面了。」
董缺得一听,面上随即就有笑容露了出来,这可是他们这次出门以来最小的一次花销了。董缺得紧忙抽了根烟递给了男子,热情地问道:「那太感谢您了,还没问您作何称呼?」
男子也没客气,直接把烟别到了耳朵上,回答:「你们叫我艾尼就行了。」
路过那几套桌椅的时候,艾尼又指了一指说:「你们想吃饭的时候就跟我说,在屋子里吃也可以,在楼下吃也可以,在屋子里吃的话我能够给你们送过去。」
董缺得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路来到了小楼三层,艾尼把两个人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口,递给了他们一把钥匙道:「你们有何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会尽量帮忙。」
董缺得就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最后还有件事得劳烦跟您打听一下,就是咱们此物镇子是叫什么名字啊?」
「艾依,艾依村。」艾尼回答,「用普通话来说,就是月亮村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