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漠疆古城 0069 重逢

「朋友，您真是法师吗？！」

「我……」

「朋友，您真的会法术吗？」

「这个嘛……」

「朋友，您能帮我们捉鬼吗？！」

「我觉着这件事我们先……」

「老板！只要您能帮我们把鬼捉住，您就是我们全村人的再造父母！住宿的财物我一分都不要了！」

「不是，你说……嗯？你说何？」

董缺得小小的三角眼睛里顿时发出了闪闪的亮光。

「我说，只要您能帮我们捉鬼，住宿钱一分都不要了！我还能够带你们去鄱兹古国，向导的钱我也不要了！」艾尼一边作揖一边说着，情绪已然澎湃到了极致。

董缺得当场一拍艾尼的肩膀，大义凛然地道：「好！就这么定了！我关东一绝向来以降妖伏魔保护苍生为己任！今日许你此番请求，不为别的，但求实现我匡扶正义之毕生理想！兄弟放心，为此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身先士卒、舍生取义！有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恶鬼终不还！到时候我必然亲手斩下那恶鬼的狗头，以告慰死去的父老乡亲还有那十几只羊的在天之灵！」

艾尼一时间痛哭流涕，几乎就要给董缺得跪下去了。

「莫跪，莫跪，你要是跪了，岂不显得我此举是贪图回报了吗？」董缺得连忙扶住了艾尼，拂袖而道。

董缺得道：「自然能够，不过这里杂人太多，独门绝技不太好显露，咱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向你演示。」

艾尼这才收回了动作，擦了擦眼泪说：「明白！恍然大悟！那大师，您能不能先让我见识一下，您都会什么法术？我一人凡人，也想长长见识啊！」

艾尼连连点头，随即半弯着腰带着董缺得来到了后院。董缺得神秘地一笑，左手一伸，随即念出了那句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日月无极，乾坤借法！」

自然，他很鸡贼地将手心手背都朝向了自己的侧面，以防又一次惨遭不测。

「轰」的一声，雷光从手背处射出，将墙角处的几个砖头全都炸成了碎片。

艾尼别提有多震惊了，当即眉飞色舞脱口而出地赞感叹道：「大师！不——神仙！您就是神仙啊！您真的太厉害了！」

董缺得轻轻一摆手，露出了个微不足道的表情：「小意思，小意思，这招叫掌心……掌背雷，一旦让我遇见那恶鬼，定叫它有来无回！」

艾尼就道：「那——神仙——您还会不会其它的，比如相面啊，算命什么的，您能不能替我看看，我最近的运势作何样？」

董缺得「嘶」了一声，用手摸了摸下巴，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若有其事地说：「我观你印堂发灰，说明你近期既无大灾，却也难逢好运，这样吧，我这个地方有一道元始天尊显灵之时赐予我的三清道符，你只要把它随时携带在身旁，不日即可时来运转，少则财运亨通，多则儿孙满堂。本来这道符的市场价是一万三千八百元，为了感谢你对我和我兄弟的帮助，我干脆就便宜些卖给你吧！一口价，九百九十八，你觉着作何样？」

「真的吗？！太好了！感谢神仙，感谢神仙！我买，我这就把钱给您！」艾尼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仿佛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凑出了一千块钱交到了董缺得的手里。

董缺得满意地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纸，郑重地交给了艾尼。

艾尼接过符纸又一次澎湃地流出了眼泪，一边哭还一面笑着跑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大喊：「阿达嘶贼个嘚打砸木吧嗒吼西嗨歪拉巴！」

董缺得一个字也没听懂，不过他也压根没在意，弹了弹手里的钞票，心情终于舒畅了起来。

另一边，郑筱枫一路埋头前行，当他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一声「轰」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业已成功了七八分了。

在临近旅店门口的时候，他在一片菜园旁坐了下来。

与董缺得愈发舒畅的心情不同，随着夜色逐渐冷清，郑筱枫的跟前也在不知不觉中迷蒙了下来。

他点燃了一根从董缺得彼处顺来的香烟，轻吸了一口，蓦然剧烈地咳出了声。

他不会吸烟，以前一直没吸过，这是人生以来的从未有过的。

他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再也察觉不出那星空中所蕴藏的美了。

头有些晕，胃里有些恶心，原来抽烟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受。

一幅幅画面忽然在他的跟前呈现了出来。

……

「郑筱枫，你的刑期到了，可以出狱了。」

郑筱枫木讷地瞅了瞅那名狱警，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

郑筱枫回到湖心庄园的桥头，在彼处驻足了许久。

三年的时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别墅、钟楼，何都业已不见了，这个地方业已被改建成了一座秀丽的水上公园，人们在桥上熙熙攘攘、进进出出，已经没有人依稀记得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了。

……

「钟叔，我现在……情况不太理想，想请您帮帮忙……」

「李叔，我现在手头有些紧，您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

「宋叔，我是真的找不到别人帮忙了，当年就属您和我爸的关系最好，您能不能……」

「张叔！您开开门好吗？至少让我见您一面！」

「郑筱枫，你是个蹲过监狱的人，你老爸是何人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王家也是要名声的，你也理解理解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

「小子，你给我赶紧从哪来的回哪里去，幸亏我女儿当年没跟你交往，要不然肯定得跟着你们全家人一起倒霉！」

……

夜晚，永定天桥，郑筱枫看了看那躺满了乞丐和流浪汉的恶臭桥洞，终究意识到这业已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容身之所了。

……

一根烟能够很快地燃尽，一段往事却不可能就此随风飘散、云淡风轻，许多人吸烟是因为看透了许多事，可或许也是正因这份看透，令他们的心灵变得倍感迷茫。

「可笑，这就是我的人生吗？」郑筱枫不停地问自己，可惜没人能给他答案。

董缺得不知道是在何时候走了过来，看见郑筱枫，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郑筱枫勉强收回思绪，语气低沉地问：「你们谈好了？」

董缺得点了点头说：「谈好了，如果我真有那本事的话，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筱枫「嗯」了一声，就开始继续望天，董缺得闻到了郑筱枫身上的烟味，便叹了口气说：「烟这东西，尝尝就完了，别对这玩意儿产生依赖，这东西消不了愁的，只会让你产生一种越来越愁的错觉。」

郑筱枫眼神飘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把打火机递回到了董缺得的手里。

董缺得反手就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道：「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作何样，想聊聊吗？说不定我还能开导开导你。」

郑筱枫瞅了瞅董缺得，冷笑了一声说：「我的事，我不想跟任何人说。」

董缺得忍不住挑了挑眉。

「任何人？此物定义有点绝对吧，就算你不想对我说，未来也总会出现一人你愿意将一切都与之倾诉的人的。有故事的人不都是这样，说不定当你遇到那人的时候，就是你心结打开的时候，也是你人生改变的时候。」

「可我不认为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郑筱枫摇头叹息，语气愈发绝望地道，「这不是小说，不是影视剧，未来不会，永远也不会了……」

没有人会知道，在郑筱枫的心里，他早就业已看不到任何事情的意义了。人生的意义，世界的意义，活着的意义，一切的一切，他都看不到了。

董缺得想安慰他，可却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些何，一人真正绝望的人是不会给人开导他的机会的，别人试图引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在第一时间驳回。

而郑筱枫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董缺得尝试着想让自己感同身受，可他毕竟只是个外人，郑筱枫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何，他一点都不清楚，不知病情，又谈何就医，董缺得随手将烟屁股扔掉，不得不沉默了下来。

「得，那我就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你只要别太感激我对我动情了就行。」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忽然一开，一人清脆的女声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哥，我赶了回来啦！」

郑筱枫的眉头蓦然间一紧，依稀觉着此物声音自己像是在哪里听过。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就在郑筱枫和那女孩目光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伴随着动作在一瞬之间静止了，一种相同的表情不约而同地袭上了两个人的眉梢，好像是惊讶，又或者说，是震惊。

女孩手中的菜篮「咣」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可她没有弯腰去捡，两腿还保留着刚迈进门时的动作，许久，双眸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润了。

郑筱枫的心头忽然间多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久违的恐惧，使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就躲闪了起来，而他业已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董缺得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用手在郑筱枫的跟前晃了晃，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作何着？别告诉我……你们两个认识？」

郑筱枫没有回答，可他和女孩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滴滴答答地流逝，斗转星移，原来一转眼，星空中的指北针业已转动了三年了。

女孩就这样一贯呆愣愣地望着郑筱枫的脸，好一会，她终究会心甜美地一笑，朱唇轻启，哽咽地问了一声：「郑……筱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