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第七卷 谜雾诡都 0426 风止

越来越多的石头大块大块地坠落于地，山体之上早业已满是裂痕，地面抖动得极其剧烈，仿佛发生了八级大地震一般。

沈千珏和风魔钦脚步踉跄，看样子业已随时都有可能跌倒了，顺着原路，一贯挣扎着走了好远，终于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望着前面的路默默发呆，白千羽有所察觉，回头一看，立时惊讶地追问道：「你们作何了？！作何伤成这样？严……严飞宇呢？」

沈千珏急促地呼吸着，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来话长，他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惊了，沈千珏和风魔钦却像是都没有想解释的欲望。徐青云目光动了动，像是猜到了原委，话锋一转便岔开话题道：「还是看看眼前该作何办吧。」

风魔钦定睛一看，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那室内，地板业已下陷得非常严重了，水银更是蓄了很深很深，前后近三百米，完全是白花花的一片，根本没有任何路能够走。

董缺得的膻中被击伤，法力已然消散，这里的机关必然也不受控制了。

两侧的墙都业已被震塌了，白千羽瞅了瞅头顶，就道：「我试试有没有办法。」

所见的是他抽出了狙击弩，射出了绳索箭，箭头戳进上面的石块里，看样子他是想试试能不能从空中荡过去。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绳子先一步落了下来，那震动太剧烈了，压根固定不住。

好几块大石头蓦然砸落在了众人身旁，给他们吓了一大跳。

「靠！」白千羽忍不住开骂，徐青云磨了磨牙道：「看样子我们只能游过去了。」

「啥玩意儿？游？」董缺得听了有些胆怵，挠了挠脸问道，「这可是水银啊！它能游吗？游不了，没这能力知道吗？」

徐青云一摊手：「这是唯一的路了，再迟疑我们就都得被砸死在这儿了。理论上讲水银的密度比水还大，游是肯定能游的，但毕竟是金属，阻力肯定也不小，况且我们现在身上都有伤，体力消耗也很大，只能赌一把，风险说实话不小。」

几个人不由得互相一看，都期望着能从对方眼中得到何建议，沈千珏摸了摸身旁的落石，苦笑了一声道：「试试吧，大家各安天命。」

众人一阵挠头，只得接受了此物选择，徐青云说着「我先试试」，就第一人跳进了水银池里。

「噗通」一声，银花四溅，徐青云紧忙摆动四肢，勉强控制住了平衡，他往前奋力游了游，感觉速度很慢，但确实没往下沉，其余人稍稍安了安心，唐潇月就也跟了上去。

徐青云微微等了一下唐潇月，拉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前，她的确伤得不轻，打架本来也不是她最擅长的东西，方才能在红衣人手下活下来，已经是算个奇迹了。张子扬就更为麻烦，尽管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但毕竟少了一条胳膊，还未加适应，游起泳来必然是非常致命的，再加上他体型非常健壮，说不定沉得会不多时。

程如雪皱了皱眉，大概是念在方才一起打了异常艰难的一仗的份上，又跟张子扬没何过节，点了点头。

郑筱枫只好对程如雪说：「我们一起帮着他游好吗？拜托了。」

张子扬说了声谢谢，三个人也跳了下去，郑筱枫瞬间觉着浑身上下刺骨的凉，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明明在水中能轻松做出的动作，现在却要花费甚是多的力气。身子折腾了好几下，差点没能浮起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张子扬自己也在奋力前行，但没有另两人拉着也确实控制不住，三个人的迅捷慢得离谱，不多时就被徐青云和唐潇月落下了十好几米，但实际上，那俩人也就只是刚游出了十几米而已。

水花掀得甚是大，这显然不符合游泳省力的原则。

可这一群人之中，老实说都跟沈千珏不是很熟，再加上沈千珏以往的名号，或多或少还是会给到人一些压迫感。唯一对沈千珏比较了解的也就是白千羽了，白千羽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望着沈千珏的伤，尽管咬了咬牙，但还是沉声说：「走吧，我帮你。」

沈千珏走到池边，朝下望了望，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没错，哪怕是她也觉着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把握根本不大了，刚刚严飞宇那一刀属实太深了，腹部的疼痛几乎令她不太敢做动作。

两个人一同跃入了水银之中，白千羽紧忙搂住了沈千珏的腰，沈千珏也立刻搂了赶了回来，两个人并排，都用着自由泳的姿势，短暂地将对方松开，划了一下之后又立马抱住，以这样的方式相互保护，但说到底还是白千羽的伤更轻，更多的是他单方面地护着沈千珏。

沈千珏怔了一下，像是有些没想到，虚弱地笑了笑，说：「好吧。」

董缺得看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来这池子没有人互相配合的话，是很容易出事的，便，虽然知道很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开了口，追问道：「风魔大神，内个……您能不能也帮衬着我点儿？」

风魔钦一听整个人都是一顿，几乎有点目瞪口呆，反问道：「我还以为你想说会帮帮我们。」

「我……我不会游泳啊……最多也就是狗刨……」

风魔钦脸色煞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叹息：「我还有泠泷，现在没办法做更多了。」

董缺得只好不说话了，他也清楚自己不理应有那么厚的脸皮，这群人里就属他伤得最轻，除了被点了个穴剩下的也没什么问题。迟疑了片刻，董缺得还是鼓起了勇气，闭着眼睛一声大吼跳了下去，刚一入水，他整个人就像疯了似的拼命挥舞，伴随着哇哇呀呀的大叫。

他反正是只能靠自己了，但还别说，狗刨看起来还是挺有用的，至少速度全然不比郑筱枫那边慢。

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泠泷，风魔钦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最后做出了动作。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有感觉过三百米的距离是那么的难游，最前面的徐青云这时候才算勉强游出了一半。时不时地有石块凶猛地掉进水银里，引起「轩然大波」，搞得所有人不得不用好大的力气才能重新调整方向，要是谁倒霉，直接被砸中，那估计就彻底完了。

一块巨石甚至就是蹭着沈千珏的肩头掉下去的，幸亏她和白千羽的调整能力尚且很强。

最挣扎的还当属郑筱枫和程如雪，这会儿张子扬业已基本不太敢游了，由便单臂，一划水整个身子都容易侧翻过去，也就只有双腿能象征性地蹬一蹬水。两个人好几次都差点沉了下去，只得短暂地松开张子扬，使劲地踩几下水。若是在水里，踩水固然容易，很轻松就能浮起来，可他俩现在定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哪怕将腿部力气蓄到最满，也根本蹬不出来。

体力因此流逝得非常快，导致他们行进迅捷变得更慢，这一慢，体力消耗就更大了，简直成了恶性循环。挣扎了半天，白千羽和沈千珏已经将他们三个超过去了。

沈千珏说得很对，现在只能是各安天命，没在一起的人就谁也帮不上谁了。郑筱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张子扬超大口超大口地喘着粗气，游泳的动作业已越来越不标准了。张子扬的头发里都全是水银，时而浮起来，时而连人影都看不见了，郑筱枫和程如雪完全就是在拿命保他，自己也只是能拼命将嘴巴维持在水位线以上而已。

谁也不清楚这一口气究竟游了多久，肌肉这时候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脑子想做出的动作，命令得一秒钟之后才能传输完成。郑筱枫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脚越陷越深，任凭他再怎么扑腾都浮不起来，一个波澜打过来，正巧赶上他吸气，嘴里登时灌满了水银。

「呸——呸！我草！」

郑筱枫被吓得心脏都偷停了一下，真不知道那水银有没有喝进肚子里去，大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跟前一片花白，根本不清楚自己注意到了什么，也不清楚离对岸到底还有多远。好几个人所能作的只有拼命地游，可这也并非是他们注意力专注，而是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它的、看其它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银还在溢出的缘故，水位终究是没过了郑筱枫的鼻孔，他现在只能凭感觉拉着张子扬，说不定那人已经完全淹进去了。他疯了似的疯狂蹬腿，可仅仅只是迎来了一瞬的喘息，肺业已快憋炸了。

郑筱枫感觉自己撑不住了，真撑不住了，无论拿出多大的意志力都撑不住了，水银感觉随时都要呛进肺子里去，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放弃了，心说就这么死了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力气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从水银里拖了出来。郑筱枫的第一反应是紧忙贪婪地大口吸气，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睁开双眸，发现是徐青云将他拉到了岸上。

「我靠——」郑筱枫极其吃惊，没想到原来自己业已挣扎着游了这么远，幸亏坚持下来了。唐潇月拉着程如雪，程如雪拉着张子扬，也纷纷脱离了苦海。

徐青云急忙朝着后面大喊：「快！加把劲！就快到了！」

话刚说完不一会儿，白千羽和沈千珏就都来到了脚下，他们不知道是何时候、只因何，又被郑筱枫他们落过去了。好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了上来，两个人全都上气不接下气，水银「哗啦哗啦」地洒在地面，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

沈千珏流出来的血，已经全然将衣服染成鲜红了。

还剩董缺得、风魔钦和泠泷，三个人也就还差个二十几米，董缺得这货求生欲可真是强得离谱，任意门就剩他一个了，他说什么也不能挂在这儿。单凭一个狗刨，如此费力的动作，他硬是一路游了过来，一面游一面像狗一样叫，好像只要叫出来就有力气了。

白千羽见状喊了一声：「老董！抓住！」说着便将绳索箭朝他身旁射了过去。董缺得被喊了一下终究是恢复了神智，勉强睁开了眼睛，紧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绳子，好几个人就开始奋力地将他往这边拖。

可是，游在最后的风魔钦已经到了极限了，他还带着泠泷，昏迷之下她全然没有动作，仅凭身负重伤、手筋断裂的他硬撑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明明睁着眼睛，可何都看不见了，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失血过多，逐渐地，连耳朵都听不清了。

岸上众人好不容易把董缺得拉了上来，谁知紧接着就注意到了令他们心头一抽的一幕。

所见的是风魔钦的脸色业已与死人无异，几乎只剩半张脸还在水位之上，泠泷却是被他高高地托在了上面。猛然间一发力，泠泷被他推出了好远好远，径直飘向了岸边，风魔钦的脑袋却紧接着就沉没了下去。

只留下一只手，也在一点点地淹没。

「快救人！」不知道是谁急忙叫了一声，众人紧忙一人拉着一人，郑筱枫又一次下了水，将泠泷抓了过来，可风魔钦离得实在太远太远了，根本够不到。

白千羽立即又射出了绳索箭，箭头明明就落在风魔钦手边，可他却再也没有丝毫动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风魔钦——风魔钦——！」沈千珏呼喊着，期望他能听见，「你说过要陪着她一起看樱花的！」

只是话说完的这时，那只手也消失不见了。

众人傻傻地看着那一时平静下来的水面，甚至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或者更确切些说，是根本无法相信。

是他们的脑子，业已无法再接受这样的事实了。

眼神不自觉地呆滞了起来，白千羽一时都忘了将绳索箭收赶了回来，红衣人明明业已干掉了，可为什么，却还是要有人离开……

水银，一种能保尸身千年不腐的东西，风魔钦的绝世容颜，就这样永驻在那里了。

所有人的神情此时是何等的低沉，几乎没有了胜利的喜悦，沈千珏叹了口气，但没有叹出声，不一会，她摇头叹息道：「我们得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