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共饮

那青衣小厮正是魏远，他手中还提着两壶酒，似是准备夜酌赏月的样子。

「见过王妃。」魏远回过神来望着蹙眉的雁璃忙躬身行礼，「小人不知王妃在此，这就告退。」

「慢着。」雁璃转头看向他，「过来罢。」

魏远有些惶恐地走至雁璃身前，只觉浑身不自在之际雁璃却是浅浅一笑取过他手中提的酒壶径自打开，放到鼻尖一闻，然后眉头一蹙：「这酒着实够差！」

魏远忙涩笑道：「王妃，您也看见了，小人家境不好，就这酒平日里也不舍得喝啊！」

话音刚落，魏远就见雁璃蹙着眉头直接将壶口对着嘴仰头灌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大，嘴都张成了一个圆圈：「王……王妃……」

雁璃知道自己是不善酒的，但此时她只愿大醉一回忘却所有烦恼，忘掉母仇，也忘掉夏南轩……

酒虽不好，但入口却是甘醇热辣，十分浓烈，烈酒下肚雁璃只觉从喉间传来浓烈的热辣感，呛得她顿时咳嗽起来。没一会儿她那不算好看的面容之上就涌起两朵酡红，跟前也略有些模糊起来，但她的双眸却是亮晶晶的，眼中似乎也多了几分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温度。

雁璃笑了笑将手中的酒壶放在窗台之上，又拿过魏远手中的那壶酒拆开递给魏远，声音清亮但又带着些许醉意：「一起喝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对待下人的高傲，也没有丝毫的礼仪规矩，她仿佛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需要一个酒友来共酌。

魏远瞧着她明亮的目光，忽然笑了：「既然王妃邀请，那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那壶酒仰头便灌了下去，姿势和雁璃如出一辙，倒是有几分洒脱。

「好！」雁璃双眸一亮，便接着取过窗台上的酒饮了下去。

待得雁璃放下手中的酒壶，魏远看着她却躬身行了个礼，恭敬道：「小人白日里还未谢过王妃救命之恩。」

雁璃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言：「举手之劳。」

「但王妃的举手之劳却是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娘亲的命。大恩大德魏远无以为报！」魏远极为认真地道,「日后王妃若有需要差使小人之事，小人定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雁璃转头看向他笑了笑，道：「好。」

不再言语，两人沉默互酌，雁璃偶尔会将酒壶与魏远的轻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但这份沉默却丝毫不不好意思，反而令雁璃有种难得的安心。

「王妃似是有心事的样子。」魏远似是踌躇半饷才开口道。

雁璃闻言却似没听见一般仰头又灌下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她望着不极远处的川阳城，目光有些发直。

就在魏远以为自己的问话是不是有些僭越以至惹得雁璃不快了的时候，雁璃却是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略有些低哑，道：「若是你去做一件事，但那件事却使得你身边人误会于你，而你也逐渐失去了对事情发展的把握。」

雁璃转头看向魏远，轻声道：「你会如何？」

魏远略有些吃惊地看她，她那双眼眸竟是有几分迷惘，他微低了头不再看她，然后声线坚定道：「若那件事我非做不可，虽千万人吾往矣。」

雁璃眸子猛然一亮，这句话仿佛一丝晨间曙光猛然拨开天边的阴云照亮了她的前路。

是啊！既然她为母复仇是非做不可的事，她又有何可迟疑不决的！她破坏夏南轩和雁星萝之间的亲事确实算是并不厚道，但雁星萝本就不爱夏南轩，至于夏南轩对雁星萝的喜欢，自己……便尽人事听天命罢！

想通了这些，雁璃长吁一口浊气，仿佛将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郁清扫一空。往后，阿璃便不再去想儿女情长，只愿早日查清当年大火真相，让母亲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敬你。」雁璃忽然将手中的酒壶举起到身前望着魏远浅笑，这一敬不为别的，只为他一句话点醒了自己。

魏远也不是个固守规矩的矫情人物，见此他一笑也举起手中的酒壶，那笑容竟有几分洒脱肆意的感觉。酒壶相碰间，两人竟有几分难言的默契。

不知不觉的，雁璃手中的那壶烈酒竟已经见底了，而她初时还很是清明的眼也逐渐迷蒙起来，那张普通平凡的脸更是早已红扑扑的，仿若熟透的樱桃一般。

「你还有酒吗？」雁璃看向魏远追问道，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声线听起来不似往常一般冷静沉着，反而言语中隐隐有几分小女孩的期待味道。

魏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笑起来：「有，我这就去取来。」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再自称小人，而雁璃也没有，这一刻，他们好像并没有何身份尊卑之别，只是两个都想要借酒消愁的人罢了。

魏远刚欲回身，雁璃却笑了笑，她一把拉过魏远的胳膊：「何必那么麻烦！」

说完，就带着他纵身一跃从三层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啊！」魏远就算再醉，此时被那凉风一吹再见了这么一幕还是惊地瞬间瞪大了双眸。

「嘘！」雁璃却是不满的斥道，转瞬间便带着他连踏数次缓冲落在了地面，但到底魏远是个男人，这体重还是超乎了雁璃的预料，最后落地的时候脚下一人不稳竟是摔了下去。

「王妃！」魏远惊呼一声，赶忙脚尖一旋尽力把雁璃挡在了身前。

随后魏远便摔到了地面，而雁璃恰好就摔在了他的身上。

软玉温香入怀，魏远身子猛然僵直一动不动。

雁璃只因摔着个人肉垫子倒是不觉着多少疼痛，只觉冷风一吹似是清醒了几分，暗自思忖自己都干了些何？明清楚自己酒量很差，酒品更差，竟然还犯了这样的错？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了？

飞快地从魏远的身上爬起来，雁璃不好意思地微微咳嗽一声：「今夜的事……」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何都没看见。」魏远显然也是个机灵的，听了雁璃的话立马表忠心道，他的头微低，因此正好掩住了那眸色中的几分奇异。

「嗯，那就去睡罢！」雁璃摆了摆手，强自装作镇定地回了楼阁，只是那平日里稳稳当当的步伐此时怎么看都有几分踉跄。

王妃，竟是个不胜酒力的豪迈女子，魏远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一步。

第二日，雁璃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她竟是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起身唤了采兰替她梳洗完毕又上了药，雁璃这才于一方桌前坐下来，她凝眸沉思不一会，随后提起笔沾上些黑墨，开始于雪白的宣纸之上落下笔墨。

半饷，雁璃放下手中的笔，等着那墨干了这才小心地折起将其塞入信封之中。

「采兰，将魏远叫过来。」雁璃沉思片刻道。

采兰闻言微愣，但她还是依言去到一层将魏远叫了上来。

「王妃，不知您唤小人前来有何事？」魏远就像昨夜何也没发生一般地追问道。

雁璃看了那魏远一眼，随后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他手中，道：「你帮我去一趟轩王府，务必将这封信亲自交到轩王手中。」

「是。」魏远并未多问，他接过信便告了退。

在他走后，采兰疑道：「王妃，您将信件交给那魏远去送，也不怕他出了什么差池吗？」

雁璃却是透过打开的窗子看向魏远走了的身影，轻声道：「我正式因为怕，所以才让他去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这是什么意思？」采兰疑惑道。

雁璃笑了笑看她，随后伸手微微弹了弹她的额头：「不懂便罢了！」

话说那魏远将信揣在怀中即刻便出发离了这别院，行至半途却遇到个酒肆，他眼前一亮就要前去，但走了几步却又止了步子，似是迟疑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头偏转过去不再看这酒肆，快步继续向前行去。

而他不清楚的是，在他身后不极远处，雁璃正面上带着些笑意看着他。

雁璃今晨醒过来之后细细想着昨日里的那些事，总觉得这魏远的出现有些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况且其言谈也并不像个小厮般卑微，便便留了个心眼。她特意将这信交给魏远去送，就是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暗中做些手脚来。

但雁璃却没不由得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心中微觉好笑，但她也没因此就彻底放松了警惕，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魏远。如此直到魏远行至川阳城内的轩王府，也未见他有其他的举动。

雁璃心下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没有着急走了，雁璃在轩王府对面不远处的酒楼二楼坐了不一会，直到看见那魏远进了轩王府她才起了身向着别院赶回去。她并不想此时回轩王府，毕竟她的信方才送到，若是此时回去，恐怕只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罢！

「王爷，此物小厮说是身上有王妃写给您的信。」轩王府的侍卫将魏远带至夏南轩的书房，躬身行礼道。

这书房内除了夏南轩，楚韶华竟是也在。

夏南轩抬头，那清冷的面容上冷漠依旧，他眸子扫过魏远捏在手中的书信，道：「呈上来。」

侍卫接过魏远手中的信件，然后躬身交到了夏南轩手中。

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入目是一行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字体，夏南轩微微挑眉，这字写的倒是着实不错。只是待得他转头看向内容的时候，他向来波澜不惊的面上却是一瞬间变了颜色，甚至那执着信纸的手此时都在微微发颤。

猛然将这信纸揪成一团用力地握在手中，夏南轩眉目森寒地转头看向魏远。

魏远心中一惊，王妃说让他来送信，可没说会是这么个结果，这信上到底写了些何竟然让这轩王爷勃然大怒？

「滚。」夏南轩转头看向魏远，似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么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