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破在族地里转了几圈,结识了许多朱鸟修士。
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无论对方是幼童、青年还是老妇,他都能说上几句好听话,迅速将关系从陌生拉近到熟识。
与此同时,他和族人们的对话,也被暗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呈报到族长和两位长老的桌前。
「族学教育?他问这个干何?」看见一人个单纯的族人,在凤九的巧妙盘问下,纷纷傻乎乎地透露老底,族长感觉自己有些挂不住面子。
太丢人了。
如今的朱鸟一族,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族学教育。
锁妖塔隔绝内外,别说经卷玉简,连寻常纸张都难以弄到。
加上塔内妖族本身竞争激烈,时不时又有试炼的蜀山门人杀将进来,导致族里几次文化传承断代之后,就没剩下多少有用的资料了。
「基本能够排除天南徐家的可能性。」旁边的长老出声道。
情报可以窃取,身份能够伪装,但思维模式却很难模仿……甚至无法互相理解。
人族占据广袤神州,数量几乎源源不绝,因此不会关心今年的新生儿数量是多还是少。
九州原野人才辈出,拣其优秀纳入门墙,因此也不会关心孩童教育的质量是好还是坏。
但妖族并非如此。
单论妖族数量,甚至还要远在人族之上。但不同种族之间仇怨太多,根本无法联合,单拎出来就是被人族吊打的份。
东皇界便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大家都是被人族驱赶至此的,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想反攻人界,只想互相内卷厮杀……正只因如此,他们对一族的新生儿数量和族学教育非常敏感,因为这打定主意了一族未来能有多少个化形修士,多少个妖王,以及会不会有老祖。
首先排除这凤九是人类奸细的可能。
那么,对方究竟是何来头,才会对塔内朱鸟一族的基础情况如此感兴趣呢?
「要不,直接让老祖来问他?」有长老提出建议。
族地之中,凌云破还在和朱鸟们聊天,微微有些头疼。
这些羽族修士太能说了,声音都是又尖又快,停不下来,搅得脑仁疼。
「凤九凤九!」有一只小雏鸟试图爬到他的膝盖上,「你是我的小舅舅吗?我妈妈叫凤四……」
凤四太太在旁边腼腆地笑着,似乎很喜欢注意到女儿和此物「外乡人」亲近。
凌云破将她抱下来,她又爬上去,弄得凌云破不胜其烦,只能温和地跟凤四商量:
「……太太,我觉得小孩子还是不要乱爬,你也不想你的女儿摔伤擦伤吧?」
「唉呀,我的女儿很喜欢你呢。」凤四太太不仅不担心,反而给他抛了个媚眼,「看来凤九可以当好爸爸哦~」
不要这样啊太太,你的丈夫还在后面的人群里吧!
「凤九,跟我过来一下,族长要见你。」好在亲大舅凤一终究现身,将外甥女从凌云破腿上抱了下来。
凌云破跟着他来到扶桑木下方,就看见族长和两位长老都等在此处。
「这次要见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待凤一离去后,族长语气幽幽地问。
凌云破见他表情严肃,眼神里有种「小样儿我看透你了」的感觉,便也立刻摆开演技,淡淡道:
「嗯,那就劳烦各位带路。」
众人走入扶桑木的树体之内,沿着台阶盘旋而下,终于来到深处的一人小室内里。
只见室内内部,一个年迈清矍的老者正在打坐,衣着单薄而简陋。
凌云破只看了他一眼,便晓得这位肯定是朱鸟一族的老祖了。
妖魔实行宗族文化,一族之中最大的便是仙阶老祖。
在锁妖塔之中,大部分族群都没有老祖。
但能拥有三位数的化形修士的族群,在锁妖塔里是数一数二的强宗,根本不可能没有老祖。
妖族老祖之中也是有强有弱:强的如应龙,基本上就是大罗金仙的水准;弱的大概和地仙差不多。
而跟前这位朱鸟老祖,昆仑镜给出的回答是,差不多是金仙的境界。
「你就是凤九?」朱鸟老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是我。」凌云破点头说道。
「为何来锁妖塔之中?」朱鸟老祖徐徐问道。
「涂山君来得,为何我来不得?」凌云破反问他道,「我们朱鸟一族统治南州,难道还不如西州的青丘天狐能耐?」
朱鸟老祖闻言沉吟,之后便缓缓笑了起来:
「如你所见,如今我们族群里已是凋敝不堪。」
「新生儿数量还算健康,但族学教育近似于无,不少族人连血脉神通都难以施展,只能凭借利爪和尖喙搏杀。」
「此方秘境之中,每过三十九个轮转,便会和其他秘境交错打通,两边族群即可向对面发起征战。」
「这是蜀山针对我们,采用的光明正大的内耗之策,但我们别无选择……不去侵略别族壮大自身,别族就会来侵略我们。」
凌云破思索不一会,微微颔首:
「我羽族强在机动性,以锁妖塔里的战争形式而言,倘若选择困守老巢,开局就等于输了一半。」
「唯有选择主动进攻对手,将战线向前推进,才能拉出足够的战略纵深。」
「看来你并不是普通的羽族修士。」朱鸟老祖淡淡笑言,「族里的意思是什么?」
凌云破从容答:
「族里没何意思,只是因为之前涂山君暗助蛟龙一族之事,有长老在族会上提了几句。」
朱鸟老祖默默听完,很快便脑补还原了事实真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涂山君之前帮助蛟龙一族,从锁妖塔中脱困出来。
消息传到东皇界的朱鸟本族后,估计是有长老提出:「我们也有族人陷在锁妖塔里,是否能够派人去援助他们?」
理所当然,此物拍脑袋的提议遭到了冷场,毕竟反攻人界根本不现实,塔里的朱鸟一族也不可能逃回来,又何必往这方面投入资源?
蛟龙一族的暴乱失败,便证明蜀山此时气数依旧未尽。大家都是很现实的,一分财物也得掰成两半花,只能再苦一苦锁妖塔里被囚的同胞了。
而这位凤九的背后,无疑站着某个对锁妖塔内的族人抱有同情的长老。
至便谁,先不要多问,先看能不能拿到好处。
「我们能提供的不多。」朱鸟老祖长长吐出浊气,「使者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功法。」凌云破低声出声道,「传承不可断。」
功法……呵,我早该不由得想到的。
朱鸟老祖心里了然:若是何灵丹、法器,那全都是修道资源,不可能施舍出去的。
可,咱们族群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些功诀……
唯有血脉功诀,拿玉简复制一份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何成本。
别说族人了,连他此物出生于锁妖塔里,独自苦修到仙阶的朱鸟老祖,就因为缺乏功诀传承的缘故,对血脉神通法术的掌握,估计还不如本族来的这位使者呢!
「长辈的意思。」凌云破突然说道,「先看族里能不能在锁妖塔里立足。」
言下之意,便是投资也要看对应的潜力。
要是锁妖塔里的朱鸟分家,连老祖境界的修士都没有,那何时候被其他族群灭了也说不定,就不需要施舍资源了。
「使者是要何证明?」朱鸟老祖微微一笑。
「九转朱凤丹。」凌云破沉声出声道。
「取我的一根羽毛,亦能作为证明。」朱鸟老祖试图讨价还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九转朱凤丹,他身为老祖尽管能炼,但产量却是不高,拿出去做证明有些心疼。
「唯九转朱凤丹,天南徐家绝无可能拥有。」凌云破语气强硬。
呵,天南徐家……朱鸟老祖幽幽一叹。
明面上,是东皇界的本家忧心使者和天南徐家有勾连,从徐家那里取了凤凰遗留之物,回去谎称锁妖塔里的分家还在。
实际上,就是这位凤九背后的长老,想要用这些没有成本的功法,多贪一枚九转朱凤丹,因此随便找了借口而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思及至此,朱鸟老祖便从怀里,掏出一人木制的小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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