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1028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用强，当然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对老婆用强呢？

但若是自己微微退让，对方随即就要像安知素那样察觉到不对来——倘若两人此前真的从未相似，自己又何必对她退让呢？

因此，陈观水便摆出强硬的态度来，出声道：

「在下素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且慢！」石琉璃连忙将他叫住，但陈观水根本不理，只是自顾自地走开了。

这集市区看似不大，实则不小，各种交错林立的房屋，围出了许多复杂崎岖、容易藏污纳垢的巷道。

要不要御剑低空飞行，将这些巷道都探查过去呢？

陈观水正这般想着，蓦然又觉着有些不对劲。

等等，我当初之是以要在这里躲避，原因是这个地方的洞天能够屏蔽石琉璃的术算探查。

可石琉璃业已通过别的什么手段找过来了，我还有留在这个地方的必要么？

要不，还是跑路吧？

这样的心思从陈观水的心里生出，但很快又重新熄灭了。

很简单，尽管石琉璃已经找到此处，但屏蔽术算的效果仍然存在，所以她才没法确认自己的身份。

但若是自己走了此处洞天，随后石琉璃跟着出去，再掐指一算……那不就完蛋了嘛？

当初自己可是连躲到巨木秘境之中，都能被对方给找出来！

陈观水头疼无比，神识又往后边扫去，果然发现石琉璃正偷偷摸摸地跟着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尝试着偷偷摸摸，实则全然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

陈观水心中越发无可奈何，暗想这走也不能走，留也不能留，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另一面，徐应怜甩脱了身后方的泥吠罗后，望着周遭的陌生环境，一时间也有些烦躁。

如此大的洞天，要去哪里寻那洞幽？

她细细查探不一会，便确定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山丘之上，到处都是生长茂密的树木和漂亮的花丛，但偏偏一只鸟一只虫都没有，显得静谧而死寂。

从山丘往下望去，下方则是巨大的城池，被如蛛网般的高墙所切割成许多个城区。

有些城区是明显的集市，其主干道宽广且有大片空地；有些则鳞次栉比地分布着民宅，且多以矮小破旧的房屋为主。

从常理上推断，这些城区理应是供平民生存的，那修士又理应居住在何地方呢？

徐应怜望向身后，那是山丘顶端的行宫，也是整个城池的最高点。

忽然，一道剑光从极远处急射而来，之后于徐应怜的身前停住，果真是人剑合一的安知素。

「你还活着？」安知素惊讶出声道。

徐应怜随即沉下脸来，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不能闭嘴吗？

「那魔物的袭击速度非常快。」见她脸色难看，安知素才解释说道，「我是靠着步法才将它们甩脱。」

「我自然也有秘法。」尽管自己能借助火焰穿梭的道法，在昆仑太清宗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徐应怜也不想解释给对方听。

「这样也好。」安知素松了口气，「至少同行的话，你不会拖我的后腿。」

徐应怜心情越发糟糕，质疑问道：

「我为何要与你同行？」

「你不是要寻洞幽吗？」安知素问。

「没错。」徐应怜敷衍出声道。

「我也要寻洞幽。」安知素理所自然地道，「既然目标相同，为何不同行？」

目标相同作何会就得同行？徐应怜对她的思维表示无法理解，但她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默默朝山丘下方走去。

「作何会不往上面走？」安知素又一次问道。

「若是有敌人的话，上面的敌人可能更加厉害。」徐应怜随口出声道，「洞幽出身蓬莱，不擅打斗，我不觉着她会往上头跑……此时理应是藏在何隐秘而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找她吧。」

「有道理。」安知素用若有所思的口气说道，虽然从表情上全然看不出她在动脑子。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行走，直到重新步入房屋密集的城区里，徐应怜才忽然追问道：

「话说回来，那太阴剑主为何突然离派？」

「不知。」说到这个，安知素也心情烦闷起来。

见她态度冷淡，徐应怜便识趣地不再多嘴。

又过了片刻，安知素像是有感而发，叹息出声道：

「这世间最难懂的，便是人心。」

「是啊。」徐应怜深有同感，「便是朝夕相处之人，谁能说自己真的全然理解对方呢？」

这话引起了安知素的共鸣——不由得想到凌师弟避而不见的决绝，心里便更加难受痛苦了。

接下来，两人又陆陆续续地互相搭话。

但不知是性格不合，还是心情不佳的缘故，每次说不了两三句便把话说死了，后面根本交流不下去。

与两人所在城区的方向相反，城池另一头的集市区里，陈观水正无聊地找那泥吠罗来杀。

石琉璃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认出陈观水所使用的，乃是甚是古老且稀有的秘术：袖里乾坤。

不得不说，这门封印秘法对天魔的克制性绝佳，只需将袍袖随便一抛，便能将对方收入袖中，半点逃脱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记忆之中，从未见过那混蛋掌握了这门秘法。

石琉璃有暗自思忖要询问一下此术来历，但这玩意毕竟是比较紧要的私人机密，想也清楚对方肯定不会回答，因此也只能在心中暗暗猜测。

陈观水将集市内的魔物尽数清理完毕，便转身重新返回集市。

石琉璃跟着他来到街道中央，便看见一人淡黑色的立体光门，从虚空中徐徐浮现出来。

「这是？」她好奇问道。

陈观水没有理她，只是迈步跨入其中。

视野迅速变幻，周遭光线也黯淡下来。

石琉璃跟着进入小型洞天，注意到周遭都是些肢体扭曲、形态怪异的阴影人形，差点儿没被吓得叫出声来。

但见陈观水对这些阴影视若无睹，她也就没做出何反应，只是默默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方，就像是个跟丈夫回婆家的温顺小媳妇。

石琉璃心想要不要弄点光线出来，只听见陈观水忽然说道：

进入附近的一所房屋，里头完全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本区的泥吠罗已经清理完毕了。」

「太好了。」极远处响起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擦拭过声带的低沉声线来，「其他城区的泥吠罗，肯定还会渐渐地渗透过来，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集市清理完毕之后，我希望道友能帮我们，从衙署里确认一件事情。」

「衙署？」陈观水询问出声道。

「出去以后，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就到了。」阴影说道，「衙署以前是负责维护治安的城守设施，里面不仅有凡人捕快皂吏，也有金丹期的执事镇守，平均每四个城区就有一人衙署，设置在城区边界的交汇点。」

「某位前辈……就是替我们开辟出此处洞天的那位前辈，当初便是说要去那衙署里取些东西，结果一去便不复返了。」

「虽然大概率已经陨落，但还是想请道友替我们确认一下。当然，若有何遗留之物，也请道友将其妥善收好。」

「嗯。」陈观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走了，却听到石琉璃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们是羽庭门的修士？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的？」

那阴影没有回答，像是是在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石琉璃还想再问，但陈观水已经推门而出，她也只能赶紧跟上。

两人重新走了幽暗洞天，回到那羽庭门的巨大城池。

陈观水迅速确认了主干道的位置，只听见石琉璃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的话未必可信。」

「废话。」陈观水淡淡出声道，「我望着像那种对方说何都全盘照信的傻子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办事？」石琉璃皱眉问道。

陈观水心说这小娘子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装作不清楚，试探来看我反应的？

斟酌了一会儿语句，他便回答说道：

「这羽庭门遗留下来的秘法、秘宝，还得从这些阴影修士的手里弄来。之所以替他们办事，只不过也是权宜之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说来，这阴影似乎和那泥吠罗差不多，也是某种天魔化的产物。」石琉璃沉声出声道，「我昔日曾在古籍上见过，说远古还未补天时期，有所谓的‘天魔教’。」

「和如今奴役天魔的天魔道不同，那天魔道却是以天魔崇拜为主，时常掳掠人口搞大规模活祭，为的是制造天魔化的修士。有魂魄消亡但肉体不朽者，唤作‘泥吠罗’；又有肉体枯萎但魂魄幽深者，唤作‘鬼阎婆’。」

「作何听上去，跟阴鬼道的炼尸炼鬼很像？」陈观水装傻出声道。

「肉体和魂魄，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法。」石琉璃给他科普说道，「阴鬼道有尸修和鬼修，这天魔教自然也有‘魔化肉体’和‘魔化魂魄’的两个派系，只不过无论走哪条路线，其实力境界都跟真正的大天魔相差甚远罢了。」

「原来如此。」陈观水便佯装态度松动，问石琉璃道，「那依道友所见，接下来应该如何做呢？」

石琉璃见他将问题抛回给自己，也没有因试探无果而气馁，而是认真思索不一会，回答说道：

「先去那衙署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