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警惕某些仙子打感情牌

关于补天的大功德，虽然各派没有明说，但也都倾向于幕后的那个组织，之所以盗取补天石碎片，就是为了这一笔大功德。

不然，仅仅是为了拯救世界？何天生圣人会做这种事情哦！

功德的用法有不少，而这笔大功德有女娲氏先例在前，理应是足够直接被此界天道礼送去仙界的。

这个地方要说明的是，飞升仙界，和被礼送去仙界，全然就是两码事情。

前者，哪怕是你混沌大罗金仙，也得借助飞升之力慢悠悠飞过去。

后者，大抵能够理解成是此物被你拯救的世界，特地调动力气为你专门开辟了一条空间通道，直接跳过漫长的宇宙旅行和可能的天魔袭扰，睡一觉起来就到了仙界。

自然，正教三清眼红归眼红，却也没想着半道截胡……主要还是天道在这方面的分辨能力太过厉害，就跟物理规律似的，没有任何欺骗篡改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哪怕补天石碎片没有失窃，正教三清联合起来，也只能弄到半块补天石，离真正补天还差得远呢！

若非确实是没办法，谁会想着搞个罩子把自家罩起来呢？用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本身就意味着治本是无法达成的事情。

如今有人能集齐补天石碎片，将那大功德揽入怀中，正教三清除了望着以外，似乎也没有何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宗门虽然业已开始摆烂，但女仙们却未必甘心。

徐应怜已经背上太乙分光剑，秘密从昆仑山脉走了，打算埋伏在天漏附近，等着补天的那组织出现，好顺藤摸瓜找到秋长天。

安知素也说服了长眉仙人和掌教苏渐，绕道南海随后折向东方而行。

两人的出行都是绝密，毕竟作为正道数一数二的修士，倘若被魔教知晓，肯定要被不惜一切代价埋伏截杀。

正教三清之中，只有石琉璃暂无动静。

她并未急着去寻罗衍下落，只是不断去找万象仙人，试探那失窃之物的情报。

万象仙人被她烦得没法，只能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也说了来自长眉仙人的猜想。

原来那混蛋是为了补天……石琉璃若有所悟。

就算是为了那大功德，至少也是为了拯救世界，这样说来他背叛蓬来的动机，似乎也不是那么丑恶……呸呸呸！作何就不丑恶了？抛弃结发妻子这种事情是可以轻易洗白的吗？

可，以石琉璃那超出其他人一截的思维能力，不多时又勐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等等！那混蛋背后哪有何组织啊！

昆仑秋长天、蜀山凌云破、蓬来罗衍，甚至还有凡生道魏东流，看起来像是某个庞大的幕后黑手的棋子，但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背后有何组织的猜测，也就不攻自破了。

若真有什么庞大组织，作何可能会派一人去混迹四个宗门呢？四个不同角色的行事习惯和说话风格，都要伪装得天衣无缝，其难度远远高于派出四个间谍。

也就是说，真正要盗取补天石的，其实只有那混蛋一人而已。

然而，大家之是以认为「背后存在某个组织」，是只因情报不足所导致的。

但若是都蹲守在天漏附近，后续等那混蛋补掉了天，被人当场抓住之后，身份大概是要败露的……就算没有败露，那混蛋有大功德护体，也就无需再做何伪装，说不定直接就得意洋洋如实承认了呢！

还是那句话：夫君不可再分，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无奈的是，虽然占有情报优势，但无论是石琉璃本人，还是她背后的蓬来玉清观，都是几方势力里最弱小的。

一人有大功德护体的圣人，如果没有选择当场飞升，蓬来大概率也要争一争，让对方留在宗门里的。至于何盗取补天石，不重要了，还能追究责任咋的？知不清楚此一时彼一时也，你这个地方不要，人家昆仑蜀山抢着要！

直到如今，昆仑对长庚的说法是「自立门户」，蜀山对清衡的说法是「外出历练」，就可以晓得他们根本不愿意全然撕破这层仅剩的联系。

必须将这层情报优势，尽快化为进度上的领先，否则真到了彻底摊牌那日，没有任何先发优势的话，蓬来和自己一定会率先出局的！

石琉璃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否则当初就不会在石鼎长老陨落之后，先是力主和罗衍结为道侣，再换取万象仙人的同情和庇护，随后又从零开始直接入行研习铸剑……她的行动力、意志和手腕，其实是非常雷厉风行的。

她很快便做出了打定主意，和万象仙人出声道：

「仙人，其实我有一件事情，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术算结果的确是这样显示的……」

万象仙人沉默半晌，说道：

「你这个说法，简直就跟志怪演义似的。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石琉璃露出有些悲哀的微笑，「但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

万象仙人又一次沉默，不一会后道：

「会不会算错了？」

「不会。」石琉璃斩钉截铁。

「不管作何说，长庚、清衡、景云……都是同一个人，这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万象仙人说到这个地方，顿了不一会，又道，「况且术算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没错。」石琉璃迅速说道，「但正确率取决于术算者本身的卜卦造诣。仙人是想确认晚辈的把握对吧？」

「嗯。」万象仙人沉吟片刻，出声道，「那你说说，老夫今天早上吃的何丹药？」

石琉璃迅速起卦，瞄了一眼，出声道：

「朴而无华，辛而多味，不像是正经丹药，难不成是百草丸？」

所谓百草丹，便是以甘草加诸多辛味草药揉搓而成，没有任何修道上的药效，只是滋味丰富，属于凡间药铺卖给小孩儿的零嘴。

万象仙人顿时老脸一红，摆手道：

「这你也能算到？真是神了，咳咳！」

他今早无丹可炼，忽然心血来潮，便弄了点百草丹尝尝，此事绝对无人知晓，只可能是算出来的。

说实话，万象仙人原本对石琉璃的术算之能就极为赞赏，认为她不仅在这方面造诣深厚，这时也有足够的智慧和阅历，才能结合现实里诸多零星分散的线索，将卦象解读的正确率提高……但这次算卦着实将他惊到了。

他老人家今早搞了一炉百草丹当零嘴，这玩意绝不可能是推理分析出来的，只有术算才能不需要任何证据线索就「无中生有」地出结果。

既然如此，那她说她算到长庚、清衡、景云，其实是同一人人，此物说法也是真的？

万象仙人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倒不是此物消息冲击力太大，而是只因他略微思索，便感觉脑海里如一团乱麻，想要理清却无从下手。

这三人，作何会是同一个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一人人，作何可能这时出现在三个宗门？时间上怎么可能做到？

昆仑长庚是道心通明，蜀山清衡是天生剑骨，蓬来景云是一闻千悟，这三个修道天赋又作何可能集中到同一人身上？

三人性格气质、神态言语、行事习惯都不相同，否则早就被人察觉端倪了，要是真的是一人分饰三角……怎么做到的？

长庚擅雷法，清衡剑术超绝，而景云在炼器之道上造诣精深，这些玩意儿可是都要下苦功夫去浸淫的，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去搞？

合着这人一天有三十六个时辰？

万象仙人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石琉璃很快便提醒他道：

「仙人，若是真的如此，那我们和昆仑、蜀山之间必有一争！」

这话好似石破天惊，将万象仙人从纷乱的思绪里骤然惊醒过来。

对啊！

他原本想着的就是，无论那组织作何补天，最后的大功德里面肯定有景云的一份。

尽管不够原地飞升，但当个圣人是足够了……到时候将景云客客气气地迎赶了回来，便是在宗门里当个吉祥物，蓬来也能借助他的护体道德来增加自身气运，起码能保证个几千年的长盛不衰。

但如果石琉璃所说为真，从头到尾对面只有一人人的话，那只要对方没有原地飞升，而是选择留在这世间，则昆仑、蜀山和蓬来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要互相争斗！

想来昆仑、蜀山也是这么想的，三方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便是。

不由得想到要同时对抗昆仑和蜀山，万象仙人下意识就有些怂了，说道：

「这么大的功德，估计和女娲氏一样，直接礼送去仙界了吧？」

「若是这样，仙人可曾甘心？」石琉璃沉声追问道。

「咳，这甘不甘心的，有用吗？」万象仙人下意识说道，但不多时又反应过来。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眼前这位洞幽长老，确的确实曾经是对方的道侣不假。

蓬来或许愿意退出竞争，但这位是绝对不肯放手自己的道侣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便他又耐心劝道：

「洞幽啊……算了，我还是叫你琉璃吧。」

「琉璃，你这孩子，也算是老夫望着长大的。昔日你出生之时，被你父亲带到蓬来抚养，老夫还曾经抱过你呢！」

「换做别的事情，只要你出声相求，都好说。只是这件事情，并非宗门不愿相助于你，而是实在无能为力。景云……姑且就叫他景云吧，他可着实是图谋甚远，从头到尾，将我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在谋取补天石之前，他可曾露出半点破绽？没有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今他躲藏在何处？不清楚。宗门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也没有，对不对？」

「要老夫来说，他肯定早就想好了如何补天，如何飞升，不会给我们任何插手干涉的机会。这不仅仅是他心思缜密，也是有心算无心的缘故，如今大局已定，我们早就无能为力了。」

「仙人。」石琉璃认真说道，「谋取补天石，以及补天获取功德，这些确实无法干涉。」

「但补天之后，他也未必会直接飞升。要是我们能打好感情牌，未必不能将他留下来！」

「你这孩子……」万象仙人想说你为何这么天真，人家费尽心思盗取那么多补天石碎片，补天拿那大功德，不就是为了和女娲氏一样原地飞升吗？

可细细想想，又觉得像是有些不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石琉璃是石鼎长老的女儿，并不是他万象仙人的女儿。和她结为道侣，对盗取补天石没有多大帮助，是以要断言「那人和石琉璃成亲，必然是别有所图」，这样判断是缺乏足够依据的。

因为「盗取补天石」和「与琉璃结为道侣」，其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有感情吗？这两者毕竟又不冲突！

见万象仙人神色有所动摇，石琉璃随即趁热打铁，再次追问道：

「仙人，您当初羽化登仙，本来完全能够借飞升之力，前往仙界，却又为何滞留世间呢？」

「自然是只因那时的蓬来，实在是风雨飘摇啊……」被石琉璃这么一问，万象仙人便暂时按下思绪，跟她详细解释起来。

当时阐教大能尽离此世，缺了能够让所有派系心服口服的威权领袖，因此已经到了分裂必不可免的阶段。

许多道统相对偏门的派系，既不被蜀山剑修一派所接受，又不入自诩正统的昆仑一脉的法眼，因此只能在东海各自为家。

等发展走上正规之后，东海蓬来这一脉便起了心思，要整合东海其他诸多阐教后裔分支，和昆仑、蜀山分庭抗礼。

但由于之前阐教分裂带来的体系震荡，后辈培养一度严重断层，导致当时的蓬来玉清观，元婴长老大多都是新近晋升，羽庭阶大圆满的一人都无，更不用提何仙人了。

万象便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他和师兄师姐入门于阐教末期，目睹了这个巨大派系最后的辉煌，因此始终对复兴蓬来之事念念不忘。

后来师兄师姐接连飞升，直到只剩下他一人留在现世。若是他也跟着飞升的话，那蓬来玉清观就真的没有仙人了，一统东海更是遥遥无期，再也别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带着对蓬来玉清观的宗门感情，以及对昔日阐教无上荣光的怀念，万象仙人最终才做出了此物艰难的打定主意：

羽化登仙后，不飞升，留下来。

若无万象仙人的这个打定主意，蓬来玉清观如今绝无可能统一东海，跻身正教三清之列。但对他本人来说，却导致他失去飞升之力的加持，凭自身前往仙界的可能性几近于零了。

说到这里，万象仙人也长叹一声。语气里尽管颇多遗憾，却无半点悔恨。

「原来如此。」石琉璃钦佩说着，忽然又道，「既然仙人能为了蓬来而留下来，却又为何不信夫君会为了我而留下来呢？」

万象仙人一时失语，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