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到底姓安还是姓苏

清泉溪畔的亭子里，安知素垂眸凝视潺潺水流，低诉自家身世:

「我是在扬州广陵郡的一人山村里出生的。」

「我娘是村里的寡妇，爹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所以日子过得很艰难。」

「但是，从我有意识开始，师父就经常来我家里看望我娘和我。」

「每次过来，他都会带些财物财来接济，使得我们的生活不至于太拮据。」

凌云破饶有兴致地倾听着，才晓得原来苏渐并不是什么痴迷剑道的杀人狂魔——他也拥有属于常人的善意和温情。

安知素继续出声道：

「每次我娘都不肯要师父的钱，说他‘并不亏欠我们母女’。」

「但师父永远会找到塞财物的方式，让娘没有办法拒收。」

「有时候他明明带走了，转眼间那些财物又出现在灶台上，枕头边，亦或是衣服堆里。」

「等娘注意到那些留下来的财物财，便会无可奈何地叹气起来。」

凌云破附和感叹道：

「唉，师姐家里也不容易。」

「其实还不止是贫穷。」安知素惆怅说道，「寡妇在村子里若是没有娘家和丈夫，就会被人们嚼舌根，甚至欺负。」

「有时候，村里的无业群氓会集体跑到我家外面，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猖狂大笑。」

「我娘就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让我听那些脏话。」

「真是可恨！」凌云破随即做怒目状，义愤填膺说道，「若我当时在场，就算他们人数再多，我也要拾起柴刀冲出去，将这些欺凌孤女寡母的垃圾都杀了！」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师弟你这性格，和师父一模一样呢。」安知素便笑了起来，「师父当初得知此事后，也是随即提剑出门，挨家挨户拜访过去，将那些群氓一人个全杀了。」

「快哉！」凌云破抚掌赞叹，心中却吐槽出声道：前言回收，这苏渐仍然是个杀人狂魔。

「只是从那次起，娘和师父之间就有了隔阂。」安知素继续回忆出声道，「村里人全都对我们家避之不及，连平时路上相遇都会绕道。」

「我娘很难过，倒不是因为在村里的声望下降，而是只因觉着师父视凡人为猪狗，早晚也会和我们产生疏离。」

「师父因此和娘吵了几架，最后便打定主意带我修仙，瞒着门派私下传授我蜀山御剑术。」

凌云破沉吟不语，蓦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为是苏渐看上了安知素的修道资质，才过来照顾她的家庭经济情况。

可是听师姐这描述，仿佛是苏渐和安知素的母亲有某种亲密关系，因此才选择收她为弟子的啊？！

「师姐，我有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也许你的父亲并没有死，他只是努力在争取你母亲的承认，比如给你家塞财物，帮你母亲出气，以及收你做徒弟？」

安知素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笑言：

「师弟又瞎说。师父他姓苏，而我姓安，我们怎么可能是父女？」

「那你母亲叫何名字？」凌云破问道。

「我娘叫安素素。」安知素回答出声道。

「所以，你其实是随母姓的嘛。」凌云破立刻说道。

「不然呢？」安知素睁大眼睛望着他，「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所以我跟我娘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的意思是。」凌云破被她的逻辑绕进去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可能是你母亲不肯原谅你父亲，是以才让你和她姓……」

「师弟。」安知素又一次沉默，好一会才说道，「不要乱猜了。」

「要是你说的有那么一丝可能，那么师父就理应留在家里陪伴我娘，而不是每个月才抽空过来拜访。」

「置妻女于不顾，一心沉迷剑道，偶尔才敷衍般归来探望几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

凌云破无言以对。

从安知素略带生气的话语里，他已经理解了师姐的意思。

苏渐只能是她的师父，而不配当她的父亲。

她在抗拒承认这个事实。

只是这毕竟是安师姐的家务事，自己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于是凌云破便果断转移话题，问道：

「那后来呢，师父和你娘……」

「后来。」安知素停顿不一会，出声道，「我娘过世了。」

「过世了？」

「嗯，正常的寿命走到尽头。」安知素低声说道，「师父陪我将娘安葬，随后带我回蜀山正式入门。」

「结果在路上被魔教长老伏击，师父他身受重伤，回山安排好我的入门事宜，便匆匆闭了死关。」

凌云破心说原来如此。

其实以苏渐这元婴长老的地位，要是早早将安知素接去蜀山，说不定就是第二个石琉璃了——父亲是蜀山杀神，谁敢惹这位大小姐？

只是安师姐的童年生活，和石大小姐差得太远。

童年在乡村度过，成年后独自跟苏渐学剑。

修到化府阶，母亲也正常过世，在俗世没了羁绊的苏渐带她回蜀山，结果路上又被伏击，回山后又闭了死关……

简直是命途多舛，磨难无穷！

安师姐，我这不屈人设的模板，应该给您才对。

「不说这些了。」安知素忽然展颜笑言，脸上郁气也一扫而空，「师父肯定能顺利出关的，我们就不提以前的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要为师弟拿下仙剑榜第二席庆贺才对。」

她仿佛变戏法般将手一招，霜降剑便化作剑光而出，又卷着餐盘和酒壶而来。

看得凌云破有些傻了：酒和下酒菜都齐备，师姐这是有备而来！

安知素执起酒壶，细嘴倾斜，酒液入杯。

琥珀色泽，馨兰香气，是蜀山特产的灵酒「玉眉春」，价值不菲。

盘子里面盛着八枚朱果，红润饱满，看似小番茄，却有异香扑鼻。

凌云破捏起一瓣吃了，只觉得入口甘美，舌下生津，好似吞咽灵液，回味无穷。

霜降剑微微挥过，所有朱果便一分为二，化为等大的十六瓣。

又小酌一杯，酒意绵长，却不醉人，只是酣畅舒爽，令他神识仿佛都清明许多。

在他的视线之中，继续为他红袖斟酒的安师姐，模样便越发柔美可人，让他难以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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