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三十年一次的昆仑开山日,终于到了。
所谓三十,即半个甲子是也。
昆仑太清宗,立派承气数为「海中金」,因此通常在甲子年或乙丑年正式开山,在甲午年或乙未年再补一次,也就是一甲子两次。
这玩意细说下去篇幅太大,因此暂且不提。
但对于平均寿命只不过五十的古人而言,意味着大多数人的一生里,只有一两次拜入昆仑的机会。
自然,若是天赋强如秋长天这般,能在非开山之日走完昆仑登天路的,那什么时候拜入太清宗都没问题。
只见昆仑登天路的山阶,围绕昆仑天柱而上,一圈一圈又一圈,无数凡人如蝼蚁般攀附其上,艰难地向上登去。
秋长天和徐应怜御剑而下,绕着昆仑天柱盘旋。
「听说师兄当初,是在非开山之日登的山?」徐应怜用眼光斜他,神色清冷。
「不错。」秋长天微微颔首。
「可否和师妹说一说,这登天之路,有何玄奇之处?」徐应怜指着下方出声道。
徐应怜由于身具「七窍玲珑心」的修道天赋,因此被天南徐家悉心培养,随后由筑基期大师兄徐长卿亲自带入昆仑拜师,压根就没有走过登天路。
放在后世,打个比方,那就是大学免试保送生,问你「高考是何感觉」,本质上还是一种炫耀。
秋长天恍若未觉,只是笑着回答出声道:
「这昆仑登天路,天阶十万,并非虚指,而是实实在在的十万个台阶。」
「凡人若能在一日一夜之内,走完这登天之路,就能获准加入昆仑太清宗。」
「根据走完登天之路的先后名次,能够分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能够参加收徒大会,进行拜师,外门便只能自学炼气术。」
「另外,若是想要修行本门至高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就定要拜入紫薇掌教门下。」
「咱们师父每代弟子只收七人,且只有首席是亲传弟子,能够入玉虚宫讲经室听经,其余弟子就只能跟着首席学习。」
「咦?」徐应怜打断他道,「既然本代弟子首席,业已提前内定了是师兄,那为何我也能去讲经室听经?」
「只因师妹的七窍玲珑心,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道天赋。」秋长天笑着说道,「天才总是能让人打破惯例的。」
天才总是能让人打破惯例的……徐应怜仔细咀嚼着这番话,忽然见师兄按落剑光降下,便赶紧跟上。
所见的是下方山路,有一凡人少年坐于阶上,双手护脸不发一言。
其同伴正在拉扯他的衣袖,苦心劝道:
「不要歇了,和我走吧。」
那少年只是摇头,竟是不肯起来:
「山路无尽,实在累人。容我再歇息不一会。」
两人剑光盘旋而下,秋长天冷冷说道:
「他为天外魔头所惑,已生了惫懒颓废之心。你自且去,不要管他。」
少年听了脸色数变,但终究是意志不坚,实在不想再走,便低下头去没有多说。
他的同伴咬了咬牙,只得抛下他继续前行。
秋长天再次抬起剑光,和徐应怜出声道:
「要走这登天之路,实属不易。越至山顶,越近天穹,凡人肉胎无仙法护持,稍有厌倦停步之念,便会受到天外魔头放大。求道之心不坚定者,一旦停住脚步休息便难以再起。」
「天外魔头?」徐应怜不可思议地追问道,「在咱们昆仑太清宗境内,竟还会受到天外魔头的影响?」
「修道自有三灾九劫,在哪里都躲不过。」秋长天摇头说道,「要以凡人之躯,成就登仙之路,非得有大毅力大宏愿不可。」
两人剑光继续扶摇直上,眼见得山路越高,行者越少而停者越多。
果真如秋长天所言,在这登天路上,你只要停步歇下,便是置于了修道执念。
要想起来再走,简直千难万难。
见徐应怜有些跃跃欲试,像是是想降落下去,和这些求仙者在登天路上比试一番,秋长天便笑着出声道:
「师妹的七窍玲珑心,对天外魔头有很强的抗性。便是偶被魔法迷惑,也能迅速看穿,是以师父才允许你免试入门,概因为这昆仑登天路,对你而言实在没什么难度。」
「原来如此。」听师兄这么说,徐应怜也就放下好胜心,叹气说道,「那师兄的‘道心通明’,又如何呢?」
秋长天笑而不语。
你的七窍玲珑心,只是对心魔入侵有抗性。
我的道心通明,却是直接免疫心魔入侵。
孰优孰劣,还用多说么?
只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尽管能大幅提升同步值,但傲娇师妹铁定要和他翻脸。
因此秋长天只是转移话题,指着下方出声道:
「说起此物,今年登山的弟子里,也有好几个天赋异禀的。」
「目前走在首位的那人,唤作关斩,据说出自陇右关家。」
「陇右关家?」徐应怜皱眉说道,「他家不是世代剑仙,皆出自蜀山上清派门下么?这次怎么派了个少年改投昆仑来了?」
「这事我也不知。」秋长天摇头叹息,「只不过,这关斩根骨极强,开山后便一路猛走,将其他人都甩在身后。如今步伐放慢,想来是撑不住了,但第一的位置暂时还是难以撼动的。
「放在往常,本代弟子首席便是他了。」徐应怜冷笑说道,语气微嘲,「可惜这次遇到了师兄。」
「仅仅是遇到了我么?」秋长天哑然失笑,「师妹别忘了,按入门顺序,你也排在他的前面。假如他选择拜掌教为师,最多也只能排第三。」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不由得想到有师弟位居自己之下,心情微微好转起来。
「走在第二的那人,乃是江州白鹿洞书院的颜之推。」秋长天指向后方一人,继续和师妹出声道,「上古三大教派,乃是阐教、截教和人教。其中人教流传至今,便是儒家继承了其中衣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颜之推出身青州琅琊颜家,家里世代书香门第。结果这代传人,不去考科举做官,却千里迢迢跑到昆仑来拜师,也是奇异。」
徐应怜沉吟不一会,说道:
「师兄是想说明何?昆仑气运大盛,引世家子弟纷纷来投?」
「不是。」望着如此可爱的师妹,秋长天便忍不住撩她一下,「本代弟子人才辈出,师妹可千万要勤奋修行,不要被师弟师妹们超过了。」
「这绝无可能!」徐应怜随即大怒,咬牙切齿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