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爱的落幕

赵冀绝望极了——绝望得他就像掉进了一人深不见底的汩汩潭水那样两手无助攀扯……万念俱灰。

他不清楚如何做，才能换来李诗的回心转意——他接二连三分别都给李诗、李衡两人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都是没有回音。

打电话，却是关机——两人都是关机的。

发的那些短信，都不见两人回……

他脑子里立即冒出一个意志坚定的想法——快去找他们，他要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去找到他们，并跪在李诗面前祈求她的原谅。

他随即变得坚强起来——他若要承受这个突然而意外的打击，一味地顺从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到哪里去找呢？

赵冀去问了一下百合夫人，可是她也摇头叹息，说：「我一直就没有到过李衡他们住的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啊！」

他后悔当初没有问清楚，他们的详细住址。只知道他们住在Ｄ城。而Ｄ城人口七八十万，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

他灰心丧气地回到客栈，正当收拾行李走了之时，蓦然收到了李诗发来的信息——他急忙打开一看，却是这样的话语——

「赵冀，本来不想给你发这个信息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发信息——我们将永别了，在此物世界上，今生我们将不会再见面。如果来世还有缘分，那就等来世再见吧！」

「为啥？」赵冀急忙回过去。

「我们失之交臂，我走了你，并不是由于我的自卑与任性，恰恰相反，这是缘于我的自信与骄傲——不，我不能不这样做……」

「李诗，我爱你，你快回来，我等你，好吗？」

「可是，你说‘我爱你’的这三个字已经晚了。昨天下午当我跪在你面前哭泣的时候，倘若你对我说出这三个字！我就会留下来，永远都不离开你了。」

「可是，李诗，你想过没有，我有我的顾虑……」

「你有啥顾虑，不就是只因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吗？不就是因为你从内心里一贯瞧不起我吗？不就是因为你迟疑着是否要娶我吗？」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当时并没有说出那三个字。你践踏了我的自尊心——一人纯情少女的自尊心，你知道吗？」

「李诗，我爱你……」

「别这样……我已经死了……可见，还是这样好……永别了。」

「我要来找你——」

「请不要来找我，即使来找，也是枉然。」

「不，我要来找你，请你告诉我你的住址——」

……

后来，就没有任何消息。

赵冀把电话打过去，全都是关机的声线。

唉……

「我爱你！」这句话，赵冀昨晚含着眼泪重复着叫喊了数十遍——不，至少是成百上千遍……

他面对过萧萧的秋风徒可爽快地喊出了那句话，他面对过那条像腰带一样的小河一次又一次地喊出了那句话……

可，他却没有勇气与胆量在她面前喊出来，而是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

他后悔呀——

他后悔没有告诉她——他在爱着她……而且打心眼里喜欢她，他愿意娶她。

可是，当时他犹迟疑豫地、心荐芥蒂地却没有说出这句话。

在那命中注定有一种不祥预感的室内里，他跟她见面，他心里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他的爱情就业已发生……

甚至在他跟她哥哥李衡坐在一起枯燥乏味地、闷闷不乐地相对无语的时候，他也还没有意识到他爱情就已经发生……

他为了可能发生不幸事故而惊惶失措、心惊肉跳、魂飞魄散……他开始到处去找她，在岸边像疯子那样呼唤着她的名字的时候——

只是过了十来分钟之后，却一直不见李诗赶了回来……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爱情是带着那种阻挡不住、不可抑制的力量从心底里面迸发了出来……

他的确是爱她的——

然而，这时业已迟了——李诗业已不会买他的帐了……

「这是不可能的!」

过了多年以后，当他与好友谈起这段感情，他的好友都不会相信。

「作何可能呢？那个李诗真的是一个古怪的女孩子……人间少有的。」

当别人这么说起时，他又犹豫了……他不清楚，这是可能呢，还是不可能的。

可是，无论别人是否相信，他清楚这是真的。

他与李诗之间这些感情上的事，尽管只是那么短暂的不到十天时间，但确确实实在他身上发生了，而且影响着他的一生……

事后，他在想——

如果李诗身上哪怕有卖俏迎奸、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那么一点点影子，要是她的社会地位不是私生女而是正常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赵冀想李诗她是不会离他而去的。

这是只因，李诗她偏执任性，自尊心又极强，她是无法忍受得了别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能够忍受的东西。

当时，作为年轻的赵冀，尽管业已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但他没有去总结经验，是以并不懂得这一点其中的奥妙所在。

当赵冀那天晚上站在门外，与李衡见到最后一面的时候，要是他脑海里面的没有迟疑没有阻止他把到了嘴边的心里话坦白出来……

那种情况将会又是不一样，那么李诗就会留下来，可能就与他结婚了。

可，赵冀把幸福的希望推给了次日，把本来还能够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一根稻草，也就从他手里滑落得一干二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天，他在客栈中收拾好行李箱，开车准备回家时，他看见了那「品茗」茶馆被未婚夫抛弃了的女服务员小薇。

她坐在岸边的公园里他与李诗两人坐过的那一张长椅子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并不显得郁郁寡欢，而是充满生机与活力。

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而相貌端正帅气的小伙子，正站在高挑而秀丽的小薇身旁边，与她说笑着，谈笑风生，给她述说着何。

在短暂的时光里，小薇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而在那条波光粼粼、流水潺潺的小河对岸，他熟悉的那座像前妻那样的双眸的塑像仍然那样愁眉苦脸地地从那棵老黄桷树的墨绿丛里露了出来。

……

他回到了家，歇息几天之后，还是到Ｄ城去找了李诗。

可是在偌大的Ｄ城，无处寻觅……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都毫无结果。

他好久好久都不愿意死了爱恋李诗的这颗心，好久好久都还在坚持寻找，一直不愿意放弃——

可是，找了好几年，到最后他不得不放弃寻找他们的希望。

从此，赵冀就再没有注意到过李衡他们——他再也没有看见过李诗。

些许关于李诗的不确切的消息，不时传到赵冀耳边——有的说她已死了，有的说她已嫁人了……

可是，对他说来，自从与她分别以后，反正从来就是没有看见——她是永远消失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

但他每年都到Ｄ城去，希望能够偶然碰见……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年。

有一次，他在一节动车上的车厢里，匆匆忙忙地注意到一个女人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时，那女人她长得仿佛是李诗……

可是他不敢确定，是以没有贸然去打扰。

李诗那漂亮的脸蛋使他清清楚楚地想起了那张永远忘不掉的面庞，就像是刻在脑海里面一样……

不过，他相信这或许是偶然的相似使他发生错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他的记忆中，李诗始终是他自己一生中最美妙无暇的、最有活力的、最失意落魄的那时期认识的那少女……

她留给他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在那个小黑屋时的那模样。

……

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赵冀他应该承认的事实，他没有只因失去她而太长时间地难过难过。

他甚至幸运地觉着，命运之神没有让他跟李诗结合，可能就是一人最好的姻缘安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以这样的稀奇古怪的想法时常来安慰一下可怜的自己——他要是有她这样任性而古怪的妻子，这一辈子大概是不会幸福的。

那时，他还年少，不到三十岁，他的未来——此物时光短暂的、稍纵即逝的未来，他觉着好像还是无限延长的，一切全然都能够重新来过。

赵冀想，那些过去的东西包括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在他身上重复发生，况且不会变得更美好，更美丽吧？……只会越来越差——

他后来又认识了另外些许女性，与李诗比较起来，有比她漂亮的，也有比她丑陋的……

——可是，李诗在他心里激发出来那澎湃人心的感情，却是那种火热难耐的、温柔而深邃的感情，可能已经不会再重新发生了。

不！对赵冀此物孤独者说来，任何一对秀丽而灼热的眼睛，都不能代替那对带着爱的光芒注视着他的双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诗在他心目中的感情业已达到了天花板，任何女人都无法超越。

任何一颗偎倚在他胸前的女人心，都不能以那样欢乐无限、甜蜜温暖的颤栗来跟他的心灵相呼应!

他保存着那一枝李诗那时从窗口抛给他哥哥随后转手赠送给他的、早已经干枯朽株的天竺葵花。

赵冀在他一生中命运注定他没有家眷，没有妻子儿女，至今仍然孑然一身、形单影只，一人人过着孤苦伶仃而孤寂青灯的日子岁月。

可是，他像珍藏着宝贝那样保存着她给他发出的最后信息，即使换了移动电话也绝不将那部移动电话处理掉，一直珍藏在箱子底下压着……

他空闲之时就拿出来嗅一嗅，至今还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只是……只是李诗那双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小手，那只他仅仅只有一次得以把它紧贴在他的嘴唇上的手，她想与他一起创造未来的小手啊——若她真的死了，也许早业已在墓穴里腐烂……

而赵冀他自己呢——他自己的情况又怎样？

这些年来，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事无成，躺在安逸窝里睡大觉。

从赵冀他身上，从那些令人欢乐而又令人忧虑的日子里，从那些长着翅膀的希望和追求中，留下了何呢？

——他没有留下任何值得人生留恋的东西，正如他所说的痕迹……一点都没有留下。

他生活在对李诗那种虚拟的爱的环境里，却不如一棵野外生长的小草，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棵小草，尽管微不足道，但它发出来的淡淡的一股清香的力场，即使经过风吹雨打，但却要比一个人的怡然自得和黯然销魂持续得更为长久——它要比一个人本身喜怒哀乐的感情还存在得更为久远一点吧！

赵冀与李诗之间的爱情，就这样落幕了……

不可否认，对普通人的爱情来说，这样的结束，也许就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