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上宋洁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现在好了,我看得出来,你业已从中走了出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冯靳说。
「是啊!」
「这就是只因你及时而断然地冲出去了,冲破了这张无形的情网……只不过,我再警告你,你要当心啊,不然又要掉进去了!」
冯靳说完就与唐舒握手说了再见而走了。
「我不会,我肯定不会……」唐舒想,「别说掉进她的情网,就是与她见面,我肯定都不会……我要远远地躲着她。」
事实上,唐舒只是一厢情愿地这么想着,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冥冥之中注定还要使他再看见宋洁一次。
……
那一次,唐舒上街到药店给母亲买药,在转角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仿佛是父亲的,之后惊奇地发现宋洁也跟在后面来了……
唐舒觉着奇怪,于是跟踪了父亲。
所见的是父亲唐夔与宋洁一前一后地来到散出有几分宁静气息的咖啡馆,唐舒悄悄地跟着进来。唐夔到吧台要了一人商务包间。
宋洁与唐夔肩并肩走了进去……唐舒从窗口下偷看——唐夔背向着唐舒站在彼处,他的臀部靠在窗台上——
唐夔此刻正跟宋洁交谈着。
唐舒见到这种情景,有点儿呆若木鸡,脑子里面发蒙——说真的,他是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父亲与宋洁暗中还有来往,他在心里首先不由得想到的就是跑开。
「父亲若是回过头来把我看见了,我岂不是要遭打吗?」唐舒想,「我还是走吧,管他那么多,冯靳警告得对,我不能再掉进去了……」
然而,当他正要回身走了时,心里面却产生了一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这种念头比刨根问底的好奇心更为猛烈,甚至比醋海翻波的嫉妒心更厉害、比诚惶诚恐的畏惧心更强大,因此这种念头与感觉控制住了他——
「我来就来了,就留下来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把事情搞清楚。」
便,唐舒没有走开,而是开始细细地看着,尽力设法留心听着。
……
「唐夔,你快点离婚吧!」宋洁望着唐夔说。
「离不成……她可能不会同意……而且可能会以死相逼……」
唐舒想,父亲口中的「她」一定指的是母亲……
「可是,可是,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你的情妇吧?我想要一个夫妻名分……」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那要等多久,你至少给我一个日期……」宋洁带着哭腔说。
「……」唐夔答不出来。
如此看来,宋洁在坚持唐夔离婚,而唐夔则感到为难。
唐舒暗自思忖:「宋洁她不是说不破坏我的家庭吗?她作何能叫我父亲离婚呢?看样子她口是心非呀,她故意在骗我,哼——宋洁,你真的不要脸,得寸进尺,我算是把你看透了!」
这时,唐舒又听宋洁在问父亲唐夔:「我听说虞强受伤住院,是你找人把他打伤的,是吧?」
「是啊,你不见他那凶恶的样子……若不找人打他,恐怕我们两人都要遭殃……我找的那些人下手还算轻的。」
「嗯,你要把虞强防着点,不然他会报复的……」
「那是自然的,前不久,他又来威胁我离开你,打电话发信息甚至也跟踪我……被我找人又把他打伤了……可是……你听谁说的他要报复?」
唐夔不解地问。
「我听……听唐舒说的。」
宋洁本不想说的,但她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儿子他已经知道了我们俩人的关系了吗?」
「他早就清楚了……」宋洁望了唐夔一眼,讪讪地回答。
「舒舒年纪不大呀,想不到他竟然有了这个意识……他清楚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可能要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唉……!」
唐夔长叹了一口气。
「唐舒业已不是小孩子,他已经十七岁……在你此物当父亲的眼里,他再大你也会把他看成小孩子的。」
「嗯……」
「你是第二次把虞强打伤……没完没了,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我觉得你一定要小心为妙……常走夜路迟早要撞鬼的。」
「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是以,你暂时不要逼我离婚,现在不是时候……」
「那不行……你要早点离婚……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啊……那赶紧把孩子打掉——」唐夔恶狠狠地说。
「不……」
「你是啥意思,你是想拿孩子来威胁我吗?」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那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是舍不得打掉的。」
唐舒看见了宋洁的那张脸——
他觉着,那是一张黯然忧郁、敛容屏气、天生丽质的脸,还带有无法形容的相守相爱的钟情、心如刀割的悲伤、情比金坚的爱慕和有点儿垂头丧气的绝望的表情——
他实在是找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宋洁当时复杂的内心。
……
宋洁没有抬起双眸,默默无语地低着头,摆弄着裙子的一角,她只是在强忍这种复杂的表情而不显露出来而已……
她惧怕让唐夔看见,她不想他操心,把事情越搞越复杂……她只是在微笑着——强作欢颜,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是低头哈腰的恭顺和固执己见的执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舒单凭这种不用翻译就能打动人心的笑容,就认出了还是他原先那性情高傲而漂亮大方的宋洁。
唐夔动了一动他那个像一座大山那般稳健的肩膀,抬手扯了一扯蓝色休闲西装下摆——唐舒业已看出来,这向来是父亲在心烦意乱与极其不耐烦状态下的一种典型的习惯性动作……
之后,唐舒仿佛听到父亲气愤地说了这句话:「宋洁,我叫你别逼我,为啥不听呢?你觉得我现在心里好受吗?」
宋洁默默无语,却直起了腰杆,这个身体语言显示了不服从之意,唐夔业已看了出来……忽然之间,在唐舒跟前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父亲唐夔举起手掌,向宋洁打了过去,传来「啪」的一人刺耳闪亮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