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常信息素

沿着河道出了几公里后，容眠提议停住脚步休息。

夜里在雨林里晃荡不见得比在河边安全，而且到现在为止，宋洋业已两天没休息过了。

两个队伍合并后人很多，轮不到容眠守夜。

树杈上，他坐在帐篷口望着夜幕出神。

他天生身体弱，是基因里带的，哪怕重生一次也没办法改变。

上一世他大多数时间都卧床不起，甚至连中学都没办法坚持上到毕业，只能在家自学。

平时上个楼要喘半天，更别说学格斗，像现在这样和变异野兽作战，也一直没奢望过有一天可以在雨林里做任务。

如果能再多给他些许时间，是不是还能够经历更多上一世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眠眠。」

宋洋拿着自己的小毯子走过来。

听到声音，容眠回过神：「还没睡？」

宋洋在他身旁坐下，用小毯子把自己包起来挤进容眠怀里，声音难掩困倦：「没你在我睡不着。」

嘴上这么说，却顺从地张开手，让宋洋靠得更舒服些。

宋洋闭着眼靠在他肩头，哼哼唧唧的：「我膝盖疼。」

怀里突然多了只体型巨大的猪崽，容眠：「进去躺着更舒服？」

想起之前说过要帮他热敷，容眠从帐篷里扯了自己的毯子出来盖到他膝盖上，再用手心捂着揉搓。

「条件艰苦，再忍两天。」

宋洋在他肩头蹭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回学校后你要帮我热敷。」

容眠：「嗯，睡吧。」

夜里风大，只不过怀里多了个发热源，倒是一点都不觉着冷了。

没一会儿，容眠就听到了宋洋的小呼噜声。

这一世会和宋洋一起长大是容眠没不由得想到的。

宋洋上一世就是哥哥收的徒弟，只不过他们没见过面。

哥哥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从来不跟他提工作上的事，但那次视讯却突然说收了个有趣的徒弟。

上一世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战死了，爸爸身体不好长期依靠休眠仓维持生命，是哥哥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尽管表情没何变化，但他看得出来，哥哥很开心。

后来，为了逗哥哥开心，他故意问了不少关于此物「徒弟」的事情，也因此清楚了宋洋不少事。

最后那次出征前，哥哥对他说，等出征回来就接他去帝都星的新家，到时候把徒弟介绍给他认识。

他满心期盼，结果却等到了哥哥战死，第一军团覆灭的消息。

那之后他的身体急剧恶化，也再没机会能和此物「徒弟」见面。

容眠摸摸肩头上的毛脑袋，忍不住轻笑：「见这一面，真不容易呢。」

潮湿的空气里突然飘散起一股清冽的酒味，像冬日里的冰雪拂过脸颊，化作炙热的岩浆蔓延五脏六腑，在灰烬中回荡起一丝青柠的苦涩。

非常浅淡，却存在感十足。

容眠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信息素的气味是宋洋的。

可能这两天真的累坏了，小猪崽睡着后对信息素的控制没那么精准，他们又离得很近，多少能闻到一些。

明明这么可爱，信息素却烈得很。

容眠替他掖了掖毯子，突然有种「儿子真的长大了」的实感。

以前小猪崽抱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硬邦邦的了？

01：「小主人，您的心率蓦然加快，现在是109次/分，要注意休息噢。」

脑子里蓦然响起01的声音，容眠一顿，抬手摸向心口。

心跳的确有些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张合了几次。

没有平常发病时那种无力感，也不觉着头晕，身体状态都很正常。

怎么会会突然心跳加快？

——

天亮后，一行人重新出发。

有了昨天的经验，第二天还算顺利，遇到的都不是大型猛兽，有容眠在，一帮少年还学了不少实战知识。

日落时分，他们找了一处山脚扎营。

为避免昨晚的惨剧重演，徐涛顶着张臭脸挨个检查所有人身上的伤口，又带着几个alpha沿着营地巡逻，确保没有谁偷偷扔带血的纱布在外面。

其他人分工选搭帐篷、捡柴生火。

容眠找了个位置，按下胶囊帐篷上的按钮扔出去，几秒中内帐篷就稳稳地固定在地上。

刚准备过去帮宋洋，就有几个队员朝他走过来。

带头的alpha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主席，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容眠：「何？」

alpha：「刚才我们不是碰上黄蜂了吗？幸好只有几只，就是想问问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一大群的话要作何应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容眠随意地坐在石头上。

「除非你捣了蜂窝，一般情况它们不会倾巢出动来对付你，毕竟一级变异的蜂类不食肉。」

容眠点头：「三级以上的变异种哪怕是只蚂蚁都甚是危险，确切地说它们业已变异成不仅如此一个物种——」

另一个beta惊讶道：「变异等级高的会吃人？！」

等人走了，容眠才起身去找宋洋，找了一圈却发现对方从山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捧野草。

「这是何？」容眠问。

「驱虫的。」

宋洋给他看，「夜晚我不想再被打扰了。」

容眠择了一条拿到眼前。

没认错的话，这理应是变异后的苦雾草，燃烧后的气味能驱赶昆虫，也是蛇一类嗅觉敏锐的野兽最讨厌的。

容眠有些震惊：「你竟然认识这种草？」

这草长得平平无奇，专门去山里找的话，他都不一定能找到。

宋洋随口接：「我就是觉着它气味比较大，应该可以驱虫。」

容眠：「真的？」

回到山脚，其他人业已把火生起来了，宋洋随手把草往火里一扔，反问：「此物草很特别吗？」

容眠拉他在火堆旁落座。

「也没多特别，就是刚好能驱虫，你的运气还是这么好。」

宋洋拿着棍子把落到外面的草踢进火里：「我老宋家的运气一向都这么好。」

不由得想到昨晚，容眠低声说：「你易感期是不是快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洋想了半天：「仿佛还要一周左右。」

容眠：「昨晚你信息素飘出来了，自己注意点，依稀记得及时打抑制剂。」

宋洋托着下巴，皱眉：「真麻烦。」

容眠无可奈何：「咱们队里这么多omega呢，你清楚ao之间的信息素影响有多大吧？」

「知道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洋拖着嗓音应下，突然不由得想到什么，「你不也是omega吗？作何会你闻到我的信息素没事？」

容眠理所自然道：「只因我是爸爸啊。」

宋洋：「……」

刚跑过来给他们送水的顾飞：「……」

两人说话间，桑果兄弟俩抱着捡来的柴往营地走。

桑果左右看看，低声说：「二宁，我觉着容眠也没那么可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桑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是小心点吧。」

桑果：「就算被发现了，我觉得他也不会——」

「桑果。」

说到一半，听到身后方有人叫他，桑果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两个alpha抱着柴跟在他们后面。

叫他的alpha浓眉大眼，留着寸头，名叫陈杰。

「有事吗？」桑果问。

队员们彼此间不过才相处了不到两天，桑果只清楚此物人看起来挺随和的，但没说过话。

陈杰走近几步，对他手里的柴抬抬下巴：「柴给我，我来搬吧。」

桑果一怔：「不用，我自己搬得动。」

走在陈杰旁边的张浩见状，吹口哨起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就给他搬吧，不然他全身都不得劲了。」

桑果本来就觉得不自在，被他这么一说，耳朵都红了，转头就跑。

张浩：「哈哈哈——逃跑了。」

陈杰肩头撞了他一下：「少说一句会死咋地？」

夜里，容眠躺下后惯例复盘今日这一路的情况。

可能前一晚没怎么睡，加上这一天下来有些累，很快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几声惊呼。

容眠睁开眼，光从帐篷外透进来。

业已早上6点了，他这一觉睡了9个小时。

「作何办？！要发射求救信号吗？！」

「人都晕过去了，肯定要求救啊！」

「怎么会蓦然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呢！」

激烈的争论声从外面传进来，容眠坐起身揉揉有些酸胀的额角。

「omega意外发情，那边还有alpha呢！」

听到这话，容眠瞬间清醒。

进考场前，学校发给他们的军备里包含了两支抑制剂，防止在考场内发生意外。

要是真出现omega发情并且控制不住的情况，就要喊救援把人带走，也就无法再继续考试了。

这是甚是严重的。

容眠迅速拉开帐篷的门，就听极远处传来谁急急忙忙的喊声。

「那边也有alpha的信息素气味，这搞不好当场标记了！」

不知怎么的，容眠脑子里随即闪过前天夜晚宋洋靠在他肩头睡的画面。

不可能！

他大步朝那边走。

外面一群人急得像无头苍蝇，却没见着宋洋。

容眠唇线绷得笔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人在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远走到他边上：「我刚问了，正要过去看情况，走吧。」

刚要走，一个omega队员拉住容眠：「那边气味还没散，还是让beta们处理吧。」

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会影响alpha，同样也会影响omega。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容眠轻轻挣脱，声线很冷：「影响不到我。」

一群人看着他们上山的背影，面面相觑，都有些惧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作何会容眠主席看起来仿佛很生气？

路上，赵远将听到的事告诉他。

「说是一起上山摘那种驱虫草，想存着今日夜晚用。」

听到驱虫草，容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片竹林，空气里多了一丝清甜的花香。

兰花中带了一点点苹果的香味。

容眠伸手拦住赵远。

「你在这里等着。」

没等对方回答，他就走了过去。

赵远一顿，只能望着他离开。

穿过竹林，容眠注意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桑果缩在一块大岩壁后，脸色苍白，哪怕被桑宁抱着依然抖动不止，他身旁围着好几个beta，正在询问情况。

岩壁斜对面有个小土坡，土坡下围着另一波人。

容眠朝桑果看了一眼，果断跳下土坡。

「都这么久了还没醒，叫救援吧！」

「他腿明显骨折，也不清楚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先别搬！万一造成二次伤害很麻烦。」

「让开。」

容眠拉开围在外面的人。

「主席，你来了！」

「主席你快看看该作何办？！」

好几个beta蹲坐在潮湿的泥地面，中间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alpha。

在看清不是宋洋后，容眠握紧的手松了一些。

「从上面摔下来了？」

容眠走过去，beta们自动给他让出位置。

顾飞解释道：「应该是的，我们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这个地方了。」

容眠在他各个关节处和胸腹部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对顾飞道：「求救信号弹带了吗？」

顾飞顿了顿：「要求救吗？」

人一旦带走，可就不会再送回来了。

容眠：「他腿和手都有骨折的迹象，额头有撞伤，不确定有没有内伤，再拖下去太冒险了。」

顾飞点头：「好！」

信号弹升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想到挨过了变异野兽的袭击，却只因这种意外而提前结束考试。

新训考核的成绩会影响后续分班，如果成绩倒数5%的话甚至会被退学。

张浩忍了又忍，蓦然对容眠大声道：「是那个桑果干的！我看到他推陈杰了！」

其他人一脸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要推陈杰？」

「对啊，没理由啊。」

张浩抹了把泪：「我哪清楚！或许是陈杰对他表白，他不喜欢就把人推土坡下面了！」

容眠听着他们讨论，淡淡道：「这里有卫星监控，这事等考试后再说。」

学生的一切事务基本交由学生会负责。

调查这件事政教处不会插手，只能等考完试回去，再由学生会介入。

容眠起身，重新回到土坡上。

桑果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状态看起来不比陈杰好多少。

刚走近一些，脑子里就响起了01的声线。

【小主人，这个信息素不太对劲。】

容眠一顿：「你有什么发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01：「信息素曲线不太符合一般omega的规律。」

容眠的视线落在桑果和桑宁身上，眼神逐渐冷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那和我的对比呢，相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