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能杀人的信息素

宋洋在一堆零件里睡醒，发现身上盖着毯子，头还垫着枕头。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背，余光注意到容眠坐在工作台前，正要捂着手臂让对方揉揉，却发现对方面前的虚拟屏上是他昨晚刚画的草图，而旁边是还没完成的模型图。

「醒了？」容眠画着图，头也没回。

宋洋站在他身后方，望着虚拟屏上的模型图。

「你画的？」

容眠偏头看他：「根据你的草图画的，怎么样？」

宋洋手指轻划，零件变成全息投影状态开始渐渐地转动。

「很好，线路都对。」

见他神色专注，容眠眼神一闪。

只有工作的时候，小猪崽才会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

尽管平时也很可爱，但容眠更喜欢此物状态的他。

可以何都不做，看一整天。

01：「小主人，您的心率又双叒加快了——」

容眠立马移开视线：「你已经把线路都画出来了，我对照画还能出错？」

宋洋眼里只有图纸，没发现他的异常，切出零件底部标记了一处错误：「我没标这个转轴的角度，稍微有点问题。」

容眠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你来修改吧。」

「不用。」

宋洋给他摁回去，从身后接过虚拟画笔的权限，边改边随口问，「你怎么大清早不睡觉在这个地方画图？」

此物状态，容眠有种被他环住的错觉。

01：「小主人，您的心率又双叒加快了！」

容眠：「……」

怎么会？这次没看小猪崽的脸啊。

心老是乱跳，果真是因为发情期快到了的关系吧。

修改后宋洋重新看下来，确定只有这一处错误。

回过神才发现容眠半天没说话。

「眠眠？」

容眠：「合格吗？以后忙只不过来的时候我来帮你？」

宋洋有些意外，下一刻就露出了又动容又委屈的表情。

「眠眠你真好。」

容眠：「……」

从「宋洋」秒切「小猪崽」模式吗？

容眠摸摸他的头：「下次还敢有床不睡，禁你一人月的甜品哦。」

用最温柔的声线说出最狠的话。

宋洋表情一僵：「……」

新训后休息了一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不过最近这一人星期基本都是对新训的复盘和解析。

容眠看看早上唯一的一节课，毫无负担地翘课了。

教室里，顾飞占了三个座位，正和前排的同学聊昨晚机甲对决的事，余光见宋洋进教室，他招手大喊：「哥，这个地方。」

宋洋夹着书，慢悠悠地走过去。

顾飞看看他身后方，不解：「容眠呢？」

宋洋坐下，困了。

「他去医务室了。」

说起这事，前后左右的学生都看了过去。

桑果推陈杰的事，不清楚查得作何样了。

顾飞：「那你不去吗？」

宋洋打了个哈欠：「我去干什么？」

顾飞：「你不是主席吗？」

宋洋趴下，准备补觉：「你让我去看发情期的omega？」

顾飞：「……」

说得也是。

正当宋洋要睡过去时，就听顾飞小声念叨：「但听说omega也会受到发情期omega影响，可能会造成发情期提前。」

宋洋瞬间清醒。

上课铃声打响，顾飞刚翻开书，就见宋洋猛地起身往后门走。

「哎哥，你去哪啊？！」

宋洋头也没回：「发个视讯。」

医疗大楼，容眠先去陈杰的病房提取了信息素，才敲开桑果的病房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着站在门口的桑宁，容眠轻声道：「我想和桑果单独谈谈。」

桑宁：「但他现在——」

容眠：「他能一辈子躲在病房里？」

桑宁面色一僵。

「二宁，让他进来吧。」

病房里传出桑果沙哑无力的声音。

桑宁迟疑了不一会，对容眠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出去坐在大门处的座椅里。

容眠进去关门，见桑果坐起，脸色比前两天还要憔悴，双眼无神空洞，全然没了刚开学时活泼的样子。

「辛苦你天天往这里跑。」桑果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容眠在桑宁平常坐的椅子落座，声线很低：「你这么怕我，是只因我姓容？」

见桑果猛地一抖，两手用力攥紧，他清楚自己猜对了。

容眠：「你是改造体，对吗？」

「监控看了吧？」

桑果声线有些颤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下来，「随后呢，你打算作何处理？」

容眠：「你怎么会来在这里？」

「为何？自然是只因我想做军人。」

桑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以为我是来害人的？」

见容眠没说话，桑果点头，惨笑。

「也对，我业已害了一人了。听说十几年前，改造体混入军校，企图用信息素控制alpha精英，操控他们的行为和对派系的选择，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容眠：「你觉着是你的信息素影响了陈杰，导致他跌落土坡？」

「难道不是？」

回不由得想到当时的情况，桑果呼吸变得急促，声线有些哽咽，「我对他说了「滚」，他就真滚下去了！」

这话要是其他人听到一定会发笑，可容眠笑不出来。

「你觉得你对陈杰造成了精神控制，让他按照你说的话去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桑果看着容眠，不解：「你已经清楚我是改造体了，还想确认什么？」

容眠淡淡回视：「我要查清楚事情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我把他推下去的！真相就是我们改造体都是害人精！」

桑果粗喘，「你现在就能够让你哥来把我抓走，反正没有改造体能从你们容家人手里逃脱。」

见他情绪澎湃，容眠倒了杯水递给他。

当年改造体渗透到帝国各行各业，军方和王室都没能幸免，上辈子拼了个同归于尽也没能根除，后来哥哥带着他重生赶了回来，才将局面控制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改造体眼里，容家大概是类似死神的存在吧？

「冷静点。」

容眠重新坐回去，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我不是我哥，你不用这么害怕。」

看着递到眼前的水杯，桑果耳边回响起新训那晚，帐篷外传来的容眠的声线。

不知作何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桑果抓着水杯，水却不停地从水杯里抖漏出来，「你知道生来就是帝国的罪人是何感觉吗？」

「你清楚一点点信息素泄露就惧怕得瑟瑟发抖的滋味吗？！」

「你感受过信息素会杀死人的恐惧吗？！」

「哪怕我考上军校，拼命考进年级前十，却只因一次意外，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我好羡慕你，你出生将门，在优越的环境下长大，父亲和哥哥都是帝国的荣耀，大家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用尽全力才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缝隙。」

容眠看着被子上晕开的一大滩水渍，沉默了许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需要提取你的信息素。」

桑果缓了缓，轻笑：「随你便吧。」

容眠唤醒01。

手环上的蓝色装饰扣飞到半空，快速变形成一人半弧形检测仪。

桑果看看此物不明物，自己拉开领口。

01贴在他的腺体位置：「请不要乱动哦，此刻正提取——提取80%——提取完毕。」

容眠：「测一下匹配度。」

01飞回去在容眠身旁变成了金属小球。

「此刻正比对——比对完毕，匹配度35%。」

容眠：「这是最终的准确数值？」

01：「就算有误差，也不会超过1%，您可以永远相信01大爷！」

容眠：「……」

桑果看得有点懵，这是何东西，为什么可以测信息素，还有匹配度是何意思？

「帝国不是早就禁止匹配度测试了吗？」

几百年前，帝国废除了信息素匹配度机制，将相关的程序统统封禁，并明令规定不允许只只因信息素匹配度高就强迫他人结婚。

容眠不在意道：「帝国还禁止人体改造呢。」

桑果：「……」

容眠的性格是不是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匹配度才35%，远远达不到控制的标准。

此物结果让容眠松了口气，现在只等陈杰醒来了。

容眠起身：「你休息吧，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再来。」

「容眠。」

桑果顿了顿，望着他的背影笑道：「昨晚的比赛我看了，很精彩。」

桑果叫住他，「感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憋在心里不少不少年，说出来后轻松多了。」

「以后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跟我说，毕竟我们同一人宿舍。」

容眠偏头看他，「我不擅长安慰人，但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以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果睁大双眼，「你不让人抓我回雪星——」

是以是雪星出来的？

容眠压下疑惑，淡淡道：「我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大权限，而且保护军校生安全也是作为主席的职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业已开课了，早点养好回去上课吧。」

出了几步突然不由得想到何，容眠补充了一句，「改改你鬼鬼祟祟的毛病，之前那样不是更可疑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桑果小声反驳：「我没鬼鬼祟祟。」

容眠：「你觉得你藏得很好？」

桑果：「……」

门外，桑宁如坐针毡。

听到开门声，他心一颤随即起身。

容眠看了他一眼。

「书本我帮你们领了，等他信息素稳定后来我这个地方拿。」

桑宁双眼睁大，半晌才点头：「好，谢谢。」

看着容眠离开，桑宁急急忙忙地进病房。

「果果，他让我们去拿书——」

说到一半，他突然没声了。

病床上的桑果红着眼眶对着他笑。

「你听到了吗？他说不会赶我们走，我们还能继续在这里读书……」

下了楼梯，容眠大步往外走，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桑果的那两句质问。

【你知道一点点信息素泄露就惧怕得瑟瑟发抖的滋味吗？！】

【你感受过信息素会杀死人的恐惧吗？！】

容眠不自觉地抚上领口，眉头微微皱起。

01：「不报告给主人吗？万一他们很狡猾，欺骗了您呢？」

容眠置于手，眨眼间神色恢复如常。

「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雪星目前还没解禁，有帝国军团看守，层层关卡制约，也没有对外的民用飞船航线，他们是作何偷跑出来的？

是个别行为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不仅如此，如果他们是雪星登记在册的超级omega，是绝对不可能参加军校入学考试的，资格筛查就会被刷下去。

太多疑问了。

01：「也是，他们根本不是您的对手，拼信息素他们死定了。」

如果现在不管不顾把桑氏兄弟带回去，那线索就断了。

容眠：「……」

他是此物意思吗？

走到大门处，终端突然震动，他划开一看，是宋洋的信息。

【你在哪？】

短短三个字，容眠沉重的心情突然就轻松了一半。

他笑笑，回过去。

【出来了，累。】

文字后又发了个宋洋瘫着睡觉的表情包，标着「摆烂」。

「你又偷拍我，还拍得这么丑。」

刚出了大门就听到宋洋的声音，容眠偏头，对方抱手靠墙，神色非常不满。

容眠：「你没去上课？」

宋洋走过去：「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容眠：「不放心？」

宋洋：「我听顾飞说，omega也会受到发情期omega信息素的影响。」

容眠点头：「的确会。」

不过他戴着抑制环，没这种问题。

宋洋皱眉：「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别来了。」

容眠撩起眼看他：「但alpha受到的影响更大。」

宋洋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他这么烦恼，容眠忍笑，故意逗他：「都说alpha要是遇到发情期的omega，会忍不住想咬他，真的吗？」

宋洋对上他的视线：「我怎么知道，我还没遇到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容眠笑言：「那要是我到发情期了，你不会扑过来咬我吧？」

「不会。」

宋洋拉着他的往宿舍走，「给你看个好东西，我让家里加急送过来的。」

容眠满头问号被带进他宿舍，见吧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宋洋打了个响指，金属箱子变形，很快成了一人金属陈列架，满满当当全是试剂。

「这是什么？」容眠拿起一支看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刚通过试验的新型抑制剂，不仅能够抑制体内信息素水平，还能有效阻隔外界刺激。」

宋洋一脸认真，「这里够你用到毕业。」

容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