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标记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 容眠从未有过的被别人以这种方式触碰到腺体。
本能的有些惧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宋洋的衣服，一时间脑子里想了不少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牙齿咬破皮肤的话会不会很痛？
会不会滋小猪崽一脸血？
不会吓到他吧？
会不会咬到一半, 小猪崽发现咬不动就放弃了？
他们说的信息素融合是何感觉？
等他想了一圈回过神，发现凑在他脖子上的脑袋一动不动。
腺体被牙齿摩擦到, 有点发痒，但并没有被咬到。
「可乐？」
容眠低声问。
不会是哭累了睡着了吧？
宋洋哭得声音沙哑：「眠眠, 好疼啊。」
容眠：「……」
你还没咬呢！
被咬的也不是你啊！
让小猪崽亲一下都不肯, 让他咬破腺体是不是真的太为难了？
容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他等不了了。
哥哥的人业已在路上了，一旦开始接受治疗，他不清楚会有何结果。
信息素在暴走的边缘，仿佛只要他一不注意就会失控。
宋洋在咬和不咬之间疯狂横跳。
咬下去, 是小兔子要求的，他只是照做罢了。
不能咬, 会把他弄脏。
咬下去, 小兔子需要他来稳定信息素。
不能咬, 之前的一切努力不能白费。
两种想法在宋洋脑子剧烈拉扯, 最后只留下一人声线——想要这个人, 很想要。
宋洋忍得一身汗, 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力才微微退开一些。
「洋洋……」
容眠无力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宋洋猛地一顿。
不知道是只因身体不适，还是只因强烈的愧疚感, 容眠的声音有些哽咽：「抱歉……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抱歉……洋洋，对不起……」
听着他在耳边虚弱地叫自己的名字, 不断地道歉, 宋洋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崩塌了。
「唔——」
腺体突然传来火辣辣地疼, 容眠感觉到陌生的信息素长驱直入，像一阵清风吹灭了燎原的火，却又带起点点星火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整个人都麻了，然而和电击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容眠从没感受过这种畅快。
信息素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个好东西，它总是雌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伺机摧毁他。
可现在，信息素明明没有被压制下去，那种抵触感却消失了。
没想到在这种状况下，他第一次和自己的信息素达成了和解。
——
浓郁的酒味里掺杂着浅淡的血腥味，宋洋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攥得很紧。
他拉过那只手捂在手心，直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
感觉到容眠的信息素四处乱窜，宋洋松开些许。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人带血的牙印。
宋洋下意识地舔掉渗出来的血珠，嘴里弥漫的血腥味却让他更加兴奋了。
他小心地拢好容眠的领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微微平复一些。
「眠眠，疼不疼？」
「眠眠？」
可喊了几声，容眠却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反应。
宋洋勾勾手指，召02下来。
「帮我看看。」
02从灯泡的一端伸出一人小爪子，在空中变成一人听筒的样子摁在容眠额头。
「主人闭着眼，目前体温37.8c，初步判断是体力透支了。」
宋洋抱着汗津津的小兔子还是有些惶恐，不一会后耳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睡着了？
宋洋微微松了口气，抱着人靠着石壁，这才有心思去好好品味这又甜又烈的信息素。
「原来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
他低低自嘲了一句，「幸好我酒量比你好。」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动静。
医疗团队戴着防毒的隔离面罩和防护服，用容时给的授权通过了01的检验。
结果一进山洞却发现，不止有容眠，宋洋也在，对方身上何防护用品都没有。
带头的医疗人员吓得赶紧让手下去拿防护用品。
「殿下，请您先行回避，这个地方有我们在——」
「没必要。」
宋洋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往外走，「我和他一起过去。」
医疗队的直升机就降落在洞口外不远的空地上。
宋洋走过去，蓦然想到什么，偏头转头看向洞口两旁的近一人高的草丛。
那些小黄花只有二三十公分的高度，夹在草丛中极其不起眼，但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一大片。
医疗队队员：「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吗？」
宋洋：「你帮我摘些许那种小黄花，放隔离箱里带走。」
医疗队队员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照做了。
——
岩石上，陈队等人待在原地，等赶过来支援的机甲部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洋来时把附近绝大多数黄蜂都电死了，他们基本是坐着聊天等救援。
些许队员好奇地往岩石下面看。
「容眠不会有事吧？」
「竟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之前怎么一贯找不到呢？」
「你看那里！好多黄蜂尸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说赶了回来，刚才宋洋驾驶的机甲好特别啊！」
在宋洋来了之后，顾飞倒不是那么着急了，听到这些人的讨论，他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朝一颗树下走过去。
秦越正坐在树下发呆，突然被提起衣襟。
他刚回过神，就被顾飞一拳呼在了面上。
「人明明就在下面，你说没人？！」
顾飞又是一拳，「我以为你只是嫉妒容眠比你优秀，没想到你是想他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越用力挣脱，余光见其他人看过来，他大声反驳：「我真的没看见！」
顾飞还要再打，被好几个一年级的拦住。
徐涛朝秦越看看，拍拍顾飞：「又没大仇，不至于不至于，别太冲动。」
赵远架着顾飞另一只手，低声说：「别在这个地方闹，会被ai判定违规。」
顾飞实在气只不过，甩开他们的手，指着秦越，恶狠狠道：「今天容眠要是出任何问题，我第一人不放过你！」
秦越咬着牙：「我怕你啊？！」
陈队此刻正给秦瑞处理伤口。
之前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连消毒都没做。
见那边吵起来了，陈队冲着喊：「战场上就是随时会发生意外，没可能护住每个人的周全，受伤是常事，都落座来冷静冷静！」
秦瑞看看那边的秦越，又转头朝岩石下看。
这边的视线被树木遮挡，基本看不到岩洞那边的情况。
当时容眠那个状况，他很确定是进入发情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像是又不太一样。
为何容眠的信息素是酒味的，他作何莫名其妙就走赶了回来了？
回想从走出洞口到和大部队回合的这段路，意识是模糊的。
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性，秦瑞皱眉。
怎么可能呢，容眠姓容，绝对不可能是改造体。
可是他一直没感受过那么强势的信息素，好像被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兽踩在脚底，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片刻后，一艘军用飞船悬停在山顶，从上面下来一架直升机，径直朝岩洞的方向飞。
桑果又打架又哭，有些体力透支，注意到直升机，急忙走到岩石边缘往下看。
「二宁，你看那是医疗队吗？」
桑宁扶着他，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眯眼朝那边看。
「下来的人穿着医用防护服，应该是了。」
桑果抹了把脸：「他会没事的吧？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桑宁拍拍他：「有宋洋在呢。」
——
直升机飞进飞船的停机舱。
宋洋不让其他人碰，自己抱着容眠下来。
直升机外，一行人做好了充足的救治准备。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alpha老人，见宋洋下来，立刻迎了过去。
「眠眠怎么样？」
看到他，宋洋有些意外：「纪老？」
这个老人叫纪明，是容眠的外公，omega信息素研究领域的专家，也是改造体修复剂的核心研发人之一。
宋洋把容眠放到他们准备的医疗舱内。
「遇到些许意外，提前进入发情期了。」
纪明让手下的人将容眠送到最近的医疗室，自己和宋洋一起跟了过去。
「做过何急救措施？」
宋洋视线一刻都没走了医疗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抑制环起效了，理应注射过抑制剂，还有——被我咬了一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明本来正在脑子里快速筛选救治措施，听到最后几个字，表情裂了。
「你、你小子——」
宋洋站在医疗室外，看着容眠被推进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没办法，我拒绝不了……」
纪明有一肚子想说的话，最后却何都没说，丢下一句话走了进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先去休息吧。」
看着门在眼前关闭，宋洋背靠着墙徐徐坐在地面。
一人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医疗室的门依然关着。
宋洋烦躁地捋了把头发，蓦然开始不确定容眠的身体状况。
在山洞里他明明感觉已经抓住了，可现在，又仿佛随时会失去。
过道的尽头蓦然传来踏步声，军靴踏着金属地面，刺激着耳膜。
不一会后，宋洋眼前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
「还在里面？」
过了半天，宋洋才回过神。
「师父，眠眠他——」
说到一半，宋洋却作何都说不下去了。
容时朝医疗室的门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他会没事。」
宋洋歪过去靠到容时大腿上，声线很低：「他一定舍不得丢下我。」
容时揉揉宋洋的头，何都没说。
等到第七个小时，门蓦然打开。
宋洋猛地起身走过去。
「怎么样？眠眠呢？！」
纪明拍拍他示意别着急，偏头看向走过来的容时。
「你也来了，战场不要紧吗？」
容时：「有老陈他们在，问题不大，确定眠眠没事就回去。」
纪明轻叹了一声，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眠眠现在业已送去观察室了，现在还没脱离最危险的时候。」
宋洋唇线绷得笔直：「在山洞里的时候我感觉他业已有意识在控制信息素了，况且情况有所好转，作何会——」
纪明示意他们去斜对面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在宋洋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好比腺体是气球，信息素就是灌进去的气，一般人在成年前气球的大小就已经固定了，但眠眠不一样，他灌进去的是钢珠，会不断冲撞气球，而且到现在还没固定下来，要是一贯这样下去，就算钢珠不把气球撞破，也会被撑破。」
容时：「之前的治疗没有帮助？」
纪明：「有，不然他哪撑得到现在？」
宋洋皱眉：「那让钢珠从口子里放出去不就好了？」
「我已经给他做了紧急腺体治疗，可以让他的信息素活跃度适当下降，减少一定程度的伤害。」
纪明看向宋洋，「现在就等他自己找到那个正确的出口。」
宋洋很烦躁，冷静不下来。
他起身走了几步，低声问：「最坏的结果呢？」
纪明：「信息素没有正确被引导，会给腺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在发现这种情况时就得随即将他送入休眠舱。」
办公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见宋洋绷得很紧，纪明安慰道：「他这次的情况不是最严重的，是以希望还是很大的。」
「不要紧。」
宋洋坐回去，「大不了——再来一次。」
纪明没明白，可容时却听懂了。
他沉沉地地看了宋洋一眼，低声说：「你别乱来。」
宋洋偏过头，托着下巴不再开口。
说起这事，宋洋回过神，让人把带过来的隔离箱送进来。
纪明见他们师徒俩又闹矛盾了，想了想问：「眠眠这次是实习途中受到了惊吓吗？我听老秦说他最近情况不错的。」
「就是这种花，眠眠闻到这个气味反应很大。」
这些花长得平平无奇，花香也很普通，就跟路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
纪明拿起一束放到鼻子前闻闻。
「你是说他闻到了此物气味才进入发情期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洋当时不在，但到那里闻到此物气味，他大概就猜到原因了。
为了确保诱因准确，他拨了顾飞的视讯。
视讯一接通，就传来了顾飞的大嗓门。
「哥，容眠作何样了？！」
宋洋扫了眼他周遭的环境，应该是在战机上。
「眠眠出事的时候谁在他身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刚这么问，桑果就从边上挤进了画面。
「我在！」
宋洋：「他当时何情况？」
桑果：「我们被黄蜂追了一路，容眠说要去岩洞那边躲避，可不知道作何回事，走到那里蓦然就发作了。」
机舱里人多，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容时：「蓦然？」
听到这个声线，顾飞和桑果朝宋洋身后方看看，见是容时都吓了一跳。
竟然连容少将都赶过来了？！难道容眠情况很严重？！
桑果心一紧，努力回想，可怎么想都没发现问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那种花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旁边突然传来秦瑞的声线，顾飞和桑果偏头看过去。
秦瑞躲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压低声音说：「从闻到那花香开始，容眠就出现了不正常的反应，之前都好好的，也没有被黄蜂划伤，不是毒素造成的。」
秦越那天夜晚说过，容眠对那种花的毒性很敏感。
这个结果和宋洋猜想的一样。
他刚要挂断，就被纪明阻止。
纪明：「他注射过几次抑制剂？」
秦瑞看看另外两个人，见他们没说话，又一次开口：「我帮他注射过一次，但那针剂和我们平时用的不太一样，尾部有两圈蓝色。」
纪明点点头：「我清楚了，感谢你们。」
桑果慌忙问：「医生，容眠怎么样了？」
纪明扯出一丝微笑：「他现在情况还不错。」
桑果双眸又湿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纪明点头：「我会尽力的。」
挂断视讯，纪明让手下进来，把花递过来。
「拿去分析成分，结果出来随即发给我。」
医疗队员接过去：「清楚了！」
他刚出了去，另一人医疗队员匆匆进来。
「院长，小少爷有情况！」
宋洋猛地起身，第一人冲了出去。
观察室隔壁，通过玻璃可以注意到观察室内的情况。
容眠躺在医疗舱内，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缩，前胸剧烈的起伏。
宋洋看看他又看看虚拟屏上不断闪现的数字，焦急地问：「他现在作何样？到底怎么样！」
医疗队员坐在仪器前：「数据显示他此刻正自主释放信息素，只不过浓度时高时低，并不太顺利。」
纪明摆手召过虚拟屏看了片刻，对手下说：「清洗他血液里的抑制剂。」
医疗队员抬头：「信息素失去阻碍，恐怕会蓦然暴涌，会对他造成——」
纪明抬手打断：「照做就是了。」
医疗队员犹豫地应下：「好。」
他在仪器前快速操作，医疗舱上相应的指示灯点亮。
宋洋看到血液顺着管子从容眠体内流出，又从另一端重新流了回去。
片刻后，医疗队员突然惊醒道：「有效！信息素浓度比刚才稳定了！」
纪明划开信息素浓度和曲线图，看到有两条互相缠绕的曲线在上下波动。
他还没开口，倒是旁边的容时有些费解：「怎么有两条？」
纪明随手一指：「哦，另一条是这臭小子的。」
容时眉头一皱，朝宋洋看过去。
宋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记眼刀子，一脸无辜：「怎么，你还想让别的alpha咬他？」
容时：「……」
宋洋重新将视线落在容眠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只要他能醒过来，大不了被你踢飞几次，反正又不痛，还能让眠眠心疼心疼我。」
容时：「……」
这诡计多端的臭小子。
纪明看着各项数据，示意容时看看：「洋洋的信息素在引导眠眠，他们的融合率很低，既不会被眠眠的信息素影响也不会被吞噬，希望能起到作用。」
——
容眠清楚自己在做梦，只因他此刻好像站在时间的尽头。
云端上横七竖八地陈列着各种巨大的玻璃镜，镜子上是他从小到大的记忆片段。
他想走过云端去看看，可身体却无比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不清楚该作何从梦里醒来，也不清楚该去哪里，容眠只能落座来。
玻璃镜里出现不少人的脸，父亲、爸爸、哥哥，还有从小到大的小猪崽。
四岁的时候，他和小猪崽一左一右挂在哥哥的腿上被送去上课。
六岁的时候，他帮小猪崽换上小学制服。
八岁的时候，小猪崽抱着他哭，说要和他一个宿舍。
十岁的时候，小猪崽拿了第一个机甲设计大奖，那个奖杯转头就被他扔了，说是太丑，不符合审美。
容眠看笑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体仿佛都没那么重了。
果然小猪崽是治愈他的天才。
在视线的极远处，有一块玻璃镜播放着他前世的记忆。
哥哥出事后，他被瑜哥接到了军舰上。
当时正处在帝国内战，瑜哥忙得经常没时间睡觉，他身体弱什么忙都帮不上，整天无所事事，就待在哥哥的病房里看书学习。
哥哥虽然没死，但对外界业已没有任何反应，只能靠呼吸机维持。
他每天会读一个小时的军论，再把听到的时事说给哥哥听，尽管他也清楚对方一定听不到。
每天，瑜哥会让专人定时送饭过来，就放在病房外的小客厅里。
可能瑜哥喜欢甜食，每天晚饭会额外多一块奶糖。
玻璃镜里的画面切到客厅，一道人影从餐桌前闪过，迅速地出了了大门。
这理应是他某次刚好看到他们过来送饭。
容眠偏头去看其他镜子，过了不一会蓦然感觉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重新转头看向刚才的镜子。
那个背影作何会有些眼熟？
他不停地去回想刚才那一段。
果然，玻璃镜里又一次播放那画面。
容眠反复看了好几次。
就在他出了客厅的电光火石间，那个人放了一样东西在餐盘里，见他出来，没打招呼就走了。
那位置，是奶糖？
奶糖不是和饭菜一起拿过来的吗？
容眠让画面定格在那人影上。
可那个人迅捷太快了，画面是一道虚影，根本看不清楚。
会给他送糖的是谁？
不由得想到某一种可能，他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脚底突然一空，云端上的一切统统消失，他从空中直线坠落。
不行，还不能死！
他还没搞清楚那个人是谁！
「不想死……我不想死……」
容眠猛地睁开眼，被强烈的光线刺激，他眯着眼适应了不一会，这才逐渐看清眼前的一切。
圆弧的玻璃罩，和两旁无数指示灯。
他又躺进治疗舱了？
容眠想抬手，可用尽了全力却只能轻微动动指尖。
这和当年沉睡十年后醒来的感觉好相似。
沉睡十年……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容眠就慌了。
小猪崽不会业已变成老头了吧？！
他费力挣扎，可作何都坐不起来。
作何会每次都这样。
只有他的时间永远跟别人对不上。
宋洋被耳边轻微的动静惊醒，抬头一看，容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业已醒了，正试图自己从治疗舱里爬出来。
他一惊，连忙打开保护罩把容眠摁回去。
「你现在还很虚弱，得再躺一天。」
注意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容眠恍惚了一瞬，一时间不清楚有种时光飞逝的感觉。
他声线干涩：「你、是可乐——的儿子吗？」
宋洋正要点头蓦然顿住：「……」
容眠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还是孙子？」
宋洋：「……」
宋洋看了他不一会，直接伸手摁了呼叫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眠急了，挣扎着要起来：「我想见他。」
宋洋把他摁回去。
「乖，先等医生过来。」
很快，纪明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
「眠眠醒了？！」
宋洋：「你快给他看看，仿佛精神混乱了。」
容眠看看纪明，有点懵：「外公？」
「哎！」
纪明开心地应了一声，看向宋洋，「这不是挺好的嘛？！」
「挺好个屁！」
宋洋指着自己，「他都不记得我了！」
纪明翻出仪器，扣在容眠的头部和手部：「那说明你不重要。」
宋洋咬着朱唇，眼眶红了：「眠眠，有礼了过分。」
会哭的。
那一定是小猪崽没跑了！
容眠犹豫地问：「我躺了多久？」
纪明查望着检查数据，笑道：「你躺了三天，洋洋就陪了你三天，你忘了谁都别忘了他，哭起来谁都哄不住。」
容眠看向宋洋，后者也正望着他。
容眠突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不对啊。」
宋洋转头看向纪明，担心得要死，「快看看眠眠哪里出问题了。」
纪明：「我在看，别吵！」
宋洋攥住容眠的手，贴着治疗舱的边缘躺下，和他面对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眠眠，你别吓我了。」
容眠勾住他的手指，偏头望着他：「你没变成老头，真好。」
宋洋：「……」
纪明：「你昏迷的时候，小时来过。」
容眠一顿：「哥哥现在人呢？」
「回去了。」
宋洋坐起来，「你情况好转些许就走了。」
容眠点点头：「你帮我拨个视讯，我想给他报平安。」
宋洋极其不情愿，只不过在容眠期待的眼神下还是拨了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讯不多时接通。
画面那头，容时正坐在军舰指挥舱里，面前满满当当几十面虚拟屏。
「眠眠醒了？」
宋洋把画面转向容眠：「醒了，注意到了吧？拜拜。」
容时：「……」
容眠看着画面：「让你担心了。」
见他声线有些无力，但精神不错，容时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一些：「最近别训练了，好好休息。」
容眠点点头。
前线战事很紧，兄弟俩说了几句就挂了。
一番检查后，纪明拉出检查报告，坐在医疗舱旁。
「腺体发育还不是很成熟，不过这次的事情就像是提前给气球开了口子，钢珠被疏导了一部分，给你的身体减轻不少了压力，是好事。」
听到他说腺体发育还不成熟，容眠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我从未有过的发情期算过去了还是没过去？」
之前秦教授说过，要是挺过第一次发情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算过去了，然而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纪明给他看报告上的一排赤字，「因为这次是意外，并非自然发情，总结来说，最难的那道坎是过去了，但后面还有不少问题。」
容眠：「只要不休眠，都无所谓。」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纪明摸摸他的头：「放心，外公会治好你的。」
一放心下来，容眠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纪明笑笑：「我去厨房弄点吃的过来。」
他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容眠和宋洋。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容眠感觉腺体彼处有一点点异物感，是之前被宋洋咬的，可能牙印还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心蓦然开始怦怦跳。
真的干了。
他真的逼小猪崽咬了他。
要不是现在不能动，容眠就挖地洞钻进去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宋洋见他耳朵红了，有些担心：「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容眠摇摇头：「你扶我一下。」
宋洋小心地将人扶起来，脱下外套给他披着：「你之前体力透支，又饿了三天，还不乖乖躺着？」
借着披外套离得近，容眠顺势环住他的腰抱紧。
宋洋一顿。
「眠眠？」
容眠靠在他肩上，闻着熟悉的气味，一本满足。
没有落下太多时间，真好。
这次，他一定可以望着小猪崽长大。
宋洋犹豫一瞬，拍拍他的背：「作何了？」
容眠：「饿得难受，借我趴一会儿。」
宋洋：「……」
没多久，纪明就端着餐盘回来了。
「这两顿你吃不了难消化的东西，将就着喝点粥。」
容眠向来对吃什么并不在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谢外公。」
说着他就要去端碗，却被宋洋抢先了。
容眠：「我自己能吃。」
宋洋挖了一小勺吹吹：「我怕你把碗打翻在自己身上，最后还是我收拾。」
容眠：「……」
宋洋喂到他嘴边，望着他吃进去：「好吃吗？」
容眠点点头：「很甜。」
「是吗？」
宋洋给自己喂了一勺，「还真的不错。」
纪明见他喂着喂着就喂自己嘴里了，笑骂了一句：「这是给病人的，臭小子！」
宋洋喂给容眠，随口说：「我和眠眠从小吃一碗饭长大的，他的就是我的。」
纪明：「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
看着他们斗嘴，容眠轻笑。
余光扫过餐盘，他突然想起梦中注意到的画面，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夜里，宋洋被容眠赶去睡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三天小猪崽几乎没作何休息。
等房间里没人后，容眠自己渐渐地地挪到洗手间洗澡。
上衣脱下来后，透过镜子能注意到腺体上残留的牙印，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看起来他多虑了。
小猪崽牙口不错，并不会咬不动。
容眠忍不住轻笑。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印子不消失。
刚这么想，他就听到了01的声线。
「这种程度的伤痕，再过两天就彻底消失了。」
容眠：「……」
洗澡时，他抚过自己的脖子。
第一道坎业已过去了，但他的信息素威胁性依然存在，明天得把抑制环重新戴回去。
第二天，听到容眠的这个要求，纪明和宋洋都很不赞同。
纪明：「那是罪犯专用的，虽然有强效抑制作用，但我不建议你佩戴，像你这次在野外出意外，被电击真的很危险。」
「我清楚。」
容眠犹豫道，「不戴着那个，我没办法安心去任何地方。」
纪明皱眉：「你这孩子——就算信息素不小心暴涌了，也不一定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容眠苦笑：「您也说了，是不一定，不是一定不会。」
纪明：「……」
宋洋：「脖子上不戴点东西，你会没安全感？」
容眠点点头。
宋洋举起右手，手环自动变大，漂浮到空中。
「那你戴此物吧。」
注意到这东西，容眠几乎随即不由得想到了01。
「这是何？」
宋洋对手环说：「连接他的脑部芯片。」
很快，容眠脑子里就响起了一个男童声，和01的聒噪不太一样，听着沉稳很多。
【主人，我是kl002，今后是您的专属战甲。】
容眠眼神一闪：「专属战甲？」
宋洋接过变大的手环，让它变成抑制环的形状扣在容眠脖子上。
「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容眠：「……」
容眠摸摸脖子上的金属环，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猪崽何时候做的02？为何他不清楚？
02：「在您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做的哦。」
容眠：「……」
见小兔子傻呆呆的，宋洋解释：「你之前植入的是01的附属芯片，而02的芯片是根据这块芯片定制的，也就是说，你现在能同时控制01和02，但师父只能控制01，不能控制02。」
蓦然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容眠懵了。
「我还不是军官……」
「这和你是不是军官有何关系，我想送就送。」
宋洋随口说，「本来想让01跟师父回去的，想想还是算了，师父可能会憋不住打我。」
容眠：「……」
01偷偷从手环装饰扣里飞出来，和02贴贴。
「之前就感觉到了，我又有弟弟啦嘿嘿嘿——」
02：「01哥哥。」
01：「02弟弟。」
容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突然有种多了两个儿子的错觉。
他一个学生，手里捏着两个帝国最高科技的战甲，这合适吗？
纪明凑过去看看，给宋洋比了个大拇指：「好看！」
「它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顶着容眠好奇宝宝的眼神，宋洋解释，「我在01原有的动力系统上添加了信息素动力系统，可以以信息素作为能源，只不过这种系统我第一次做，本来想等再测试几次再给你的。」
容眠：「信息素动力系统？」
刚这么问，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好几个说明窗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02：「我可以储存信息素，也可以转化成动力，就算遇到特殊时期，我也能够保障您的安全哦。」
宋洋：「就算你信息素不受控制，它也能全部吸收，比抑制环好用吧？」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说，02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容眠声音有些干涩：「你研究此物研究了多久？前段时间会那么忙——」
「也不是很久。」
宋洋笑笑，「你也清楚我想到就要做。」
容眠很高兴，又很难过。
纪明：「既然今日这么开心，那我也说一件事让你们高兴高兴。」
在对方为他做这么多的时候，他却在变着花样的想把人拐骗到手。
容眠和宋洋偏头转头看向他。
「还记得之前让你反应很强烈的那种花吗？」
见容眠点头，纪明接着说，「我发现它有一种成分具有致幻作用，会让吸食的人产生假性发情。」
容眠：「假性发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明点头：「但这种成分很低，自然状态下，一般人闻到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你感官比较敏锐，是以反应强烈。」
容眠摇摇头：「但我的信息素确实——」
「我说过，你的腺体还没全然成熟。」
纪明双手交叉在身前，认真道，「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通过类似这次的事情，逐步疏导你的信息素，减少对你身体产生的负担。」
宋洋：「您的意思是，多来几次？」
「人为控制强度，那我们就有主导权了，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干等发作。」
纪明轻叹，「这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把药弄出来。」
见容眠不说话，宋洋勾住他的手指把玩，「有新的治疗方案了，不开心吗？」
容眠动了动手指，苦笑：「就像做梦一样，我怕突然醒了。」
宋洋拖着声线，透着慵懒的性感：「我倒是希望做梦，师父业已约我训练，这顿打我怕是逃只不过去了。」
容眠：「……」
宋洋偏头看着他笑：「你可要帮我。」
容眠跟着笑了：「大不了，我和你一起挨打。」
等他们回到第二军团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因为容眠最近不易剧烈运动，仇天浩就安排他和宋洋去了机甲维修部。
其他人经过这八九天的探测队实习后，也被调到了其他二线部门，一来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二来可以学习更多的东西。
夜晚回到宿舍，见容眠回来了，桑果开心得扑过去就来了个熊抱。
「没缺胳膊断腿，太好了！」
容眠被他扑得差点跌倒。
「咳咳咳……咳咳……」
桑果脸色一变，忙扶着他坐下。
「你还没大好？」
容眠罢罢手：「最近需要静养。」
说着他看向另一头的秦瑞，对方此刻正整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见对方往淋浴间走，容眠叫住他。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之前的事，谢谢了。」
秦瑞脚步一顿，紧了紧手里的衣服。
「欠我的人情，不是一句感谢就算了的。」
容眠轻笑：「只要在能做到的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秦瑞转头看过去，双眼亮晶晶的：「说好的，不能反悔！」
容眠：「嗯。」
果然还是孩子。
等秦瑞进去洗澡后，桑果和桑宁分坐在容眠两边，也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容眠被盯得头皮发麻。
「作何了？」
桑果贼笑：「后来发生什么好事了？有没有和宋洋——哎嘿嘿嘿——」
桑宁：「他那天来救你，可着急了。」
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山洞里的事，容眠忍不住捂脸。
「没有，没发生何。」
「这都没发生？！」
桑果大为震惊，突然不由得想到秦瑞之前提到的第二册 。
他拍拍容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去给你找攻略。」
容眠摇摇头，急忙道：「不用，不用攻略了。」
桑果不解：「怎么会？你不追了吗？」
「业已没关系了，我现在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他渐渐地长大。」
容眠自嘲道，「我不想再逼他做任何事了。」
桑果和桑宁对视了一眼，都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是之前赶时间，现在不赶了？
另一人宿舍，宋洋也被顾飞来个熊抱，他直接把人一脚踹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他人兴奋地围过去。
「你那天的机甲好帅啊！」
「容眠没事了吗？我们担心了好几天！」
「机甲是第二军团的吗？好特别哦！」
宋洋懒得听他们聒噪的讨论，躺到床上翻身就睡。
眠眠的大危机已经解决了。
他能够好好的睡一觉了。
不知道次日，眠眠会跟他玩些什么小把戏。
期待住。
可一连过了好几天，容眠昼间专心观察学习，晚上老老实实地回宿舍睡觉，和平时无异，却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撩他了。
宋洋逐渐烦躁。
这节奏，不太对劲。
直到实习最后一天，他在午休时间去找容眠，却意外听到他和桑果的对话。
桑果：「你每天和他一起实习，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啊？」
容眠：「算了，我不喜欢那样。」
宋洋一顿。
不声不响对他出手，又半途而废。
他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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